便改一改规矩。”
最终,她与顾妙灵商定:此后,济安堂每半月择两日,定为义诊之日,依旧分文不取,专为贫苦无力支付药石之费的百姓看诊。
而其余时日,看诊与药费的价格,则定得比城中其他医馆略高一些。
如此安排,既保留了她们救济贫弱的初心,不至于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求告无门;又将平日里主要的客源巧妙地推回给了其他医馆——既然济安堂平日价格更高,寻常病患自然会更倾向于选择价格更实惠的老字号。
这既顾全了同行们的生计,也使得济安堂在非义诊日能有一些收入,足以维持医馆本身的运转,甚至因其更高的定价和江捷的名声,或许能吸引一些寻求更高明医术的富庶人家前来。
顾妙灵听完这番安排,冰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她原以为江捷这种滥好人会为难许久,没成想转变得倒快。
她冰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虽未称赞,但眼神里已默认了这是当前最妥当的办法。
商定此事之后,江捷与顾妙灵午后便关了医馆,背着竹篓往城外山林走去。
时值烟花三月,正是草长莺飞、万物复苏的时节。城外山峦披上了一层茸茸新绿,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缀于其间,如同散落的碎锦。蜂蝶飞舞,春风和煦,带着泥土与青草的芬芳,拂过面颊,暖洋洋的日光洒下,令人通体舒畅。
两人专注于寻觅所需的草药,待到竹篓将满,便择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坡草地坐下稍作休息,静静欣赏这春日盛景。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这时,一只蝴蝶翩然飞过。它的身躯漆黑如墨,偏偏那一对蝶翼,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而炫目的色彩,那青色介于初生春草的嫩绿与深山静湖的沉碧之间,流光溢彩,是任何画笔与言语都难以精准描摹的灵动之美。
江捷眼中瞬间闪过惊艳与欢喜,她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山间的精灵,小心翼翼地、极慢地站起身,目光追随着那抹青黑色的身影,轻轻挪动脚步。那蝴蝶时而停驻在草叶尖端,时而又轻盈跃起,在空中划出曼妙的舞姿。
江捷的视线和心神便全然被它牵动着,直到它最终翩然飞上高处的树梢,隐入繁茂的枝叶间,再也无从追寻,她这才带着些许未能尽兴的怅然,重新坐回顾妙灵身旁,脸上却还残留着方才纯粹的、孩子气的愉悦。
顾妙灵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容依旧冷淡。她不明白,为何有人能因一只再寻常不过的山野蝴蝶,便流露出如此毫不设防的欢欣。在她看来,这种轻易就能获得的快乐,既天真,又虚假脆弱。
沉默在山风中蔓延片刻。顾妙灵忽然冷冷开口,声音如冰似电:“你真的一点也不恨吗?”
江捷被她这没头没尾的问题问得一怔,侧头看她:“什么?”
顾妙灵的目光锐利如刀,字字清晰:“他骗你、伤你、负你,将你的一片真心弃若敝屣。你当真心中没有丝毫怨恨?从未想过要报复于他?”
江捷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些草屑的指尖,随后慢慢抬起头,唇角竟漾开一抹浅淡而通透的笑意,摇了摇头:“他?他只是……很笨,又很固执而已。”
顾妙灵几乎要冷嗤出声。那个在战场上奇袭制胜、在朝堂间长袖善舞的宋还旌,在她口中,竟只得了一个“笨”字?这简直是荒谬至极。
“你还在为他说话。”顾妙灵的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讥讽。
江捷却并不争辩,只是舒了一口气,将目光投向远方天际那抹逐渐被夕阳染上的橙红,声音轻柔,像是在自语:“他自己……都还没有想明白呢。”
“你凭什么如此笃定他对你还有情意?”顾妙灵逼问,她不信这世间真有如此盲目的一往情深。
江捷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顾妙灵那双写满世故与冷峭的美丽眼睛,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很是包容:“大概……就跟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学医一样吧。”
那是一种超越言语论证的直觉,也是源于对人性细微处的敏锐洞察。
顾妙灵闻言,猛地一怔,显然没料到江捷会在此刻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只是冷哼一声,随即闭上双眼,假寐起来,不再发一言。
下山的路途,在沉默中行进。林间光影渐暗,暮色开始四合。就在即将踏上官道时,顾妙灵忽然又开口,她的声音在山野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诗,叫‘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江捷脚步未停,脸上依旧是从容的浅笑,只轻声应道:“我现在知道了。”
顾妙灵步履沉稳,与她并肩而行,目光直视前方被暮色笼罩的道路,终是带着难以纾解的郁结与不解,低低吐出一句:“江捷,我真是不懂你。”
江捷没有回答,只是将肩上的药篓背得更稳了些。山风拂过,带来晚凉,也带来了远方城镇隐约的灯火气息。她看向远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40、烽烟暗起闻战声,玉蝶无名引故人
江捷回到府中,对那只惊鸿一瞥的蝴蝶念念不忘,便寻来笔墨纸砚,凭着记忆,细细描摹起来。
蝶形易画,翅上脉络也可勾勒,唯独那抹介于草绿与湖青之间的奇异色彩,她尝试了多次,调换了多种颜料,却始终觉得差了些许神韵,难以复现其灵动之美。
翌日,在济安堂看诊的间隙,她甚至拿出那幅未完成的画作,向几位年长的病患询问。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眯着眼端详了半晌,迟疑道:“这蝶儿……山里头好似见过,漂亮是顶漂亮的,可叫个什么名儿,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岁数,还真没听人说起过。”
晚间,江捷带着那幅画,再次来到了宋还旌的院子。他正于灯下翻阅文书,见她进来,便抬眸望去。
“你可见过这种蝴蝶?”江捷将画纸在他面前展开,指尖点着那抹调不出的青色,“我问了许多人,皆不知其名。难道这般特别的蝴蝶,竟无人为它命名吗?”
宋还旌的目光在画上停留片刻,摇了摇头:“山野之物,不曾注意过。”
见她微蹙着眉,似有难解执念,他语气平淡地续道,“若真不知其名,你既见到了它,为之命名,又有何不可?”
江捷闻言,眼中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容我好好想想。”
接着,她又从袖中取出另一卷画轴,轻轻递到他面前。画上并非蝴蝶,而是一只立于枯枝之上的灰色乌鸦,羽翼蓬松,眼神锐利,带着一种孤寂又警觉的神态。
“这幅画,是送你的。”她道。
宋还旌接过,展开只看了一眼,便将其平放在桌案上,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当知道,‘灰鸦’此名,不过是我当年信口所言,并非什么正经名号。”
江捷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微笑,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说着,伸出手,作势要去拿回那幅画,“你若不想要,我拿回去便是。”
她的手尚未触及画纸,宋还旌的手已先一步按在了画上,随即手腕一移,将画轴推至桌案的另一端,远离了她的指尖。
他的目光并未与她对视,只看着跳动的灯焰:“夜深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江捷依言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就在她即将踏出门槛时,宋还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永业城内,有一瀚海阁,据闻收纳天下群书,颇多奇闻异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