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厌的复杂眼神,心中一片酸楚。
那年轻女子一番激烈的挣扎后,气力耗尽,头一歪,再次陷入昏迷,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身室外寒气的宋还旌大步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匆忙赶回,鬓角甚至沾着未化的雪沫,脸色沉郁,并未理会床上的陌生人,目光牢牢锁在安然无恙的江捷身上:“你今天去了宋府。”
江捷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并非天下所有母子都是血脉连心,”宋还旌的声音冷硬如铁,“我与她早无半点母子情分,你不必枉费思量,自讨苦吃。
江捷嘴唇微动,似乎想解释什么,但宋还旌没有给她机会,语气更加冷厉:“我与她,此生来世,不会再见。我不希望你再横加干涉。”
江捷皱了皱眉,看着他眼中的坚决,最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选择了沉默。
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昏迷女子微弱的呼吸声。
宋还旌胸口那股因担心而灼烧的愤怒情绪渐渐冷却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竟奇异地缓和了些许,却带着一种更令人心寒的冷静。
“我想,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他顿了一顿,仿佛在斟酌词句,然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剖开那精心编织的谎言:
“响水山中,七星楼杀手,是我请来,只是为了接近你,博取信任。”
“潦森王城求药被拒,我早有预料。那般行事,不过是为了坚定你救人之念。”
“我的目的,从始至终,”他的目光落在她骤然苍白的脸上,声音平稳得近乎残忍,“只有一个人——你,和你的医术。”
江捷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在这过分平静的注视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却强行稳住,继续将一切和盘托出:“我向你求亲,是因为皇帝赐婚。我很感激你救了我朝将士,但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说了出来,“我对你,从无男女之情。”
江捷依旧不语,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只是那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可以哭闹、斥骂,也好过这般无动于衷的冷静。
他道:“你可以恨我。”
漫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冰冷得如同屋外的飘雪。
宋还旌看着她,语气冷硬,继续道:“等过一两年,风头过去,婚约自然作废。磐岳虽不许你入境,但你还可以回潦森,届时,我会设法送你回到你父母身边。”
但江捷还是不语。
宋还旌沉默了片刻,忽然吐出两个字:“摇光。”
话音落下,房内烛火似乎微微摇曳了一下,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角落。那是一个身量比江捷还要娇小些的女子,一身利落的黑衣,面容看起来更为年轻,甚至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但眼神却冷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她是摇光,”宋还旌解释道,语气平淡,“曾是
七星楼杀手,去年被我偶然救下。我让她跟着你,只是保护,绝非监视。”
那名叫摇光的女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朝江捷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甚至带着点不合时宜的轻松:“嗨,你可以叫我小七。”
她的手指随即毫不客气地指向宋还旌,补充道,“我跟他不是一伙儿的。你要是给钱,我也可以帮你杀了他。”
江捷没有理会小七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她慢慢走上前,目光沉静地看向宋还旌的眼睛,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丝毫波澜:“我听明白了。”
她看起来既不愤怒,也不伤心,只是平静,仿佛早有预料,又仿佛并不在意。
两人静静望着对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僵硬气氛。
小七左右看了看,眨了眨眼:“要我回避吗?”
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宋还旌终于无法忍受这无声的僵持,低喝了一声:“出去。”
小七撇了撇嘴,身影一晃,便如同出现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屋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江捷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说得很明白了。可是,”她微微停顿,目光锐利,“你想明白了吗?”
利用杀手接近她,虽手段卑劣,但初衷是为了挽救数百性命,这种手段,她虽不赞同,却可以理解。>https://m?ltxsfb?com
即便一路被他所骗,她也从不后悔救了那些宸朝将士。
然而,他说对她毫无情义……她不信。
响水山寒夜中僵硬的拥抱,篝火旁笨拙的关切,望向她时偶尔失神的瞬间,并非是毫无破绽的演技。
过了一会儿,江捷退后两步,将目光转向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子,仿佛刚才那场揭露真相的残酷对话从未发生,冷静道:“看她的症状,应该是你们所说的花柳病。我没有遇到过这种病症。你们这里药材卖得很贵,救她会用到许多贵重药材。”
看她转移话题,宋还旌立刻接口:“将军府财物,你可随意取用,不必过问我。”
江捷点点头,淡淡道:“多谢。”
宋还旌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忍不住提醒:“花柳病……或会传染。”
“不用担心,”江捷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病患身上,声音平稳,“我会注意。”
两人之间,再无话可说。一阵沉默后,宋还旌转身,推门而出。
院外,天空是一片压抑的灰白,细碎的小雪纷纷扬扬落下,沾湿了他的肩头。他站在廊下,望着这混沌的天色,长长地、缓慢地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消散。最终,他迈开步子,慢慢走出了江捷的院子。
小剧场
小七:什么?你要我保护人?那得加钱。
35、素手洗净旧疮痍,暗箭龃龉试英才
江捷决心救人后,背着药箱,亲自走访了永业城内数家医馆,想要找到有经验的大夫共同诊治,集思广益。然而,当她提及病患的身份和所患的恶疾时,那些大夫的态度瞬间转变。
病患是妓女,所患乃是花柳病这种会传染、且被视为绝症的恶疾,便果断拒绝。他们或直接摇头请江捷离开,或带着鄙夷与畏惧的神色。只有少数几位,还多劝了江捷一句,让她不要浪费心力,说此病无药可救,让她莫要浪费时间。
一次次碰壁,江捷回到将军府,脸上难掩疲惫,但神色依旧平静。
房内,那年轻女子半倚在床头,她的脸上和身上生着疮疤,疮疤虽然可怖,但依然能看出她原本端丽的容貌。
“我早说了,不用你救我。”女子冷冷地对江捷说,“何必自作多情。”
江捷走到床边,没有生气,只是俯下身,声音低沉而温柔:“你还很年轻,只要尚存一线生机,我便不会放弃。”她看着对方那双美丽多情、此刻却写满冷厉的眼睛,轻声问道,“你让我试一试,好吗?”
女子冷冷地回视着她,眼神锐利。
她冷冷地看了江捷很久,最终选择闭上眼睛。
“……我叫顾妙灵。”
顾氏本是永业城中曾显赫一时的大姓,却因朝堂倾轧而被陷害家道中落。她年少时错信良人,最终被无情贩卖,坠入风尘。老鸨只利用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