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捷带上了能带的一切药品。
当晚,江捷来到堂前,向父母辞行。
琅越人只拜天地与祖灵,对父母尊长,行的是立身抚胸礼,从不下跪。
江捷站在堂下,脊背挺得笔直,右手按在左胸口,向父母深深低头行礼,随后说出了去向。
标王听闻女儿要去那兵荒马乱的响水山,眉头紧锁,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简直胡闹!”标王声音低沉,压抑着怒气与担忧,“你才回来几天?那响水山如今全是流民和溃兵,杀人不眨眼!你已经不是潦森王室,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如今又要去送死吗?”
江捷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阿爸,我若留在这里,看着远方战火而无动于衷,我的心就死了。”
“活着总比心死强!”标王站起身,想要以此生从未有过的严厉命令她留下,“我是你阿爸,我不许你去!”
“你忘了吗?是你给她取名‘森冠’的。”
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蓝夏,忽然开口。
标王一怔,转头看向妻子。
蓝夏没有看丈夫,而是看着站在堂下的女儿。她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女儿的眉眼,那里有着和年轻时的标王一模一样的倔强。
“你当初给她取这个父名,不就是因为她幼时总爱攀上最高的树冠吗?”蓝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标王的心上,“那时候你就说过,这孩子心气高,也野,关不住的。”
她站起身,走到江捷面前,伸手理了理女儿耳边的碎发,眼眶虽然红了,嘴角却带着作为母亲的包容笑意:“如今她大了,‘江边迅捷的风’,风也是关不住的。你若把风关在屋子里,风也就停了,死了。”
标王看着妻子,又看了看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的女儿——那个名为“森冠”的孩子,确实从未甘心只待在树下。
他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地坐回椅子上,长叹了一口气。
他也明白。他们的女儿,从来都不是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她是属于山林和旷野的。
标王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股沧桑的妥协:“琅越古训,生不负辰,各行其志。”
他看着江捷,一字一顿地认真说道:“既然这是你的志向,是你选的道,做父母的,便不拦你。去吧,别让你的名字蒙尘。”
江捷眼眶微热,右手抚胸,再次深深弯腰行礼:“多谢阿爸,多谢阿妈。”
次日凌晨,天还未亮。
平江城笼罩在一片湿润的晨雾中。侧门再次悄无声息地打开。
顾妙灵和小七早已牵着马在巷口等候。她们身上背着行囊,神色肃然。
江捷一身布衣,背着那只从不离身的药箱,站在门口。
蓝夏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里面装满了干粮,还有几件缝制得密密实实的防雨披风。她将包裹系在江捷的马鞍上,手一遍遍地抚平上面的褶皱。
“山里湿气重,别睡在地上。”蓝夏忍着哽咽叮嘱,事无巨细,“遇到危险就跑,别逞强。药没了就想办法让人带信回来……”
“我知道。”江捷轻轻抱住母亲。
蓝夏拍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低唤道:“孩儿,保重。”
标王站在台阶上,没有走下来。他负手而立,目光深沉地看着这三个即将远行的女子。
“去吧。”
他声音沉稳,没有一丝颤抖:“不必挂念家里。”
江捷翻身上马。
她勒住缰绳,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雾气中的父母,看了一眼那座生活了十几年的府邸。
此去响水山,前路未卜,归期无望。
“阿爸,阿妈,我走了。”
她一挥马鞭,不敢再回头。
三匹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宁静,穿过缭绕的雾气,向着北方那座巍峨隐约的山脉疾驰而去。
标王和蓝夏站在门口,直到那马蹄声彻底消失在长巷尽头,直到晨雾将那三个背影完全吞没。
蓝夏终于忍不住,靠在门框上,泪水无声滑落。标王伸出手,揽住妻子的肩膀,目光依旧望着北方,眼角在那一刻,悄然湿润。
50、断壁封关绝死地,孤军诱敌送战机
山雀原。
战后的隔日清晨,大雾弥漫。
磐岳新王黑盾显然不想给宋还旌喘息的机会。趁着
大宸后续辎重未到、立足未稳,磐岳大军倾巢而出,向着摇摇欲坠的山雀原东境关隘发起了总攻。
漫天的毒箭如雨点般落下,不仅仅是让人皮肉溃烂的夜昙骨毒,更多的是那种让人瞬间昏死的无味新毒。城头之上的大宸守军成片倒下,三千轻骑虽勇,但在这种不对称的毒攻下,只能用血肉之躯去填补防线的缺口。
午时三刻,东境主城门告破。
随着一声巨响,磐岳的攻城锤撞开了厚重的木门。黑色的旗帜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即将涌入瓮城。
徐威浑身是血,提着断刀冲到宋还旌面前,嘶吼道:“将军!城门破了!守不住了!快撤往七溪城吧!”
宋还旌站在内城的城墙上,看着下方即将涌入的磐岳大军,目光冷冽。
“不能撤。”他冷静道,“此时若撤,磐岳军队必趁势再攻,大军未到,若七溪城抵挡不住,中原腹地门户洞开矣。”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亲卫喝道:“把东西抬上来!”
几十名亲卫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黑漆木箱搬到了瓮城上方的关键节点。
徐威一愣,随即认出这是急行军时,将军不顾众人反对,特意指派五十名身手最好的亲卫,冒死背负而来的“累赘”。
这是震天雷——工部新研制的火器,威力巨大。
宋还旌早在出发前就预料到了这步田地:轻骑守不住城,唯有断路。
“所有人,撤出瓮城!退守二道防线!”宋还旌厉声下令。
守军如潮水般闻令退去,宋还旌亲自抓起一只火把,他要的是这道关隘变成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将火把扔进了长长的引信丛中,看着火花滋滋作响,随即转身,身形如电,几个起落便撤回了安全的内城墙后。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天塌地陷。
这座一年前才依山势紧急修筑的坚固关隘,在巨大的爆炸声中轰然解体。两侧悬崖上的巨石瞬间失衡,伴随着城门的坍塌,引发了一场恐怖的人为滑坡。
无数千斤巨石、横梁、砖瓦如暴雨般落下,烟尘遮天蔽日。
冲在最前面的磐岳先锋瞬间被活埋。而后续的磐岳大军,则被这突如其来的人造天堑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原本通畅的入关通道,此刻已被一座由碎石、巨木和尸体堆成的小山彻底堵死。
路,断了。
烟尘散去。
宋还旌立于二道防线之上,衣甲虽染尘埃,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他看着那堆巨大的废墟,神色平静。
只要这堆废墟堵在这里一天,磐岳大军就无法通过战车和骑兵。想要攻进来,要么爬山,要么花费数日清理废墟。
而这数日的时间,足够大宸后方的大军和辎重赶到了。
……
废墟的另一侧。
磐岳大军阵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