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一闪而过。
吕仁心中一凛,却不声张,先去了后院,叫醒护院头领低声吩咐几句,然后
整了整衣衫,若无其事地走向偏厅。
「夫人,时辰不早,该歇息了。
婉清应了一声,放下绣绷。就在她吹熄蜡烛的刹那,一道黑影从窗外掠过。
「谁?」婉清轻呼。
吕仁推门而入,迅速挡在她身前:「夫人莫怕,许是野猫。」话音未落,窗
外传来一声轻笑,轻佻而黏腻。
「久闻玉剑山庄遗孀貌若天仙,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声音飘忽不定,
显然说话者正用轻功变换位置。「是蝶恋花!这是淫贼柳如风」东方婉清出身武
林名门,虽然自小不喜习武,但耳濡目染之下眼界不俗,立即认出这是「江南第
一淫贼」柳如风的成名轻功。
婉清脸色一白。她听说过「江南第一淫贼」柳如风的恶名,此人专挑寡居女
子下手,五年来作案十余起,官府悬赏捉拿,却连他真容都未见过。「不亏是东
方家的美人,好眼力。」柳如风声音飘忽不定。
「柳如风,你好大胆子。」吕仁沉声道,手已按上腰间佩剑,「玉剑山庄岂
容你撒野!」
窗外人笑得更放肆:「一个管家,也敢拦我?东方夫人,你若乖乖从了我,
我保证不伤庄里一人。若是不从……」语气陡然转冷,「今夜这庄子里,怕是要
见血了。」
话音甫落,三枚透骨钉破窗而入,直射吕仁面门。吕仁挥剑格开,两枚钉在
柱上,一枚擦过他手臂,带出一道血痕。
「吕仁!」婉清惊呼。
「不碍事。」吕仁咬牙,其实那钉上喂了麻药,手臂已开始发木。他朝婉清
使眼色,示意她快走。
婉清却摇头,从墙上取下一柄装饰用的佩剑——那是丈夫早年用过的旧剑,
未开刃,只作纪念。她握剑的手在抖,声音却努力镇定:「柳如风,你现在离去,
我可当此事未发生。」
窗外静了一瞬,继而爆发大笑:「东方婉清,你真是天真的可笑呀。玉剑大
侠死了,金剑大侠也死了,这江南,谁还会为你出头?」
话音未落,人影已穿窗而入,动作快如鬼魅。烛火摇曳中,只见来人身形瘦
长,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细长眼睛,里面闪着淫邪的光。
吕仁挺剑上前,两人战作一团。但吕仁手臂渐麻,剑招迟滞,十招过后便被
一掌击在胸口,倒飞出去,撞翻桌椅,呕出一口血来,再爬不起身。
「吕仁!」婉清这次真慌了,想去扶他,柳如风却已拦在身前。
「别急,待会儿有你伺候的时候。」柳如风伸手去摸她的脸。
婉清后退一步,本能地举剑。那未开刃的长剑在她手中,竟发出微微颤鸣。
柳如风一愣,随即嗤笑:「装模作样。」又是一爪抓来,直取她衣襟。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婉清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出剑的。只听得「嗤」一声轻响,柳如风疾退三步,低
头看时,右手手腕已多了一道细线,血珠缓缓渗出。
「你……」他惊疑不定。
婉清持剑而立,方才的恐惧似乎淡了些,眼神却依然犹豫:「你走吧,我不
想伤人。」
柳如风眼神一狠,左手一扬,一片粉色烟雾弥漫开来。婉清掩口后退,他已
趁机扑上,双手成爪,分袭她双肩要穴。
这一次,婉清没有退。
她侧身,旋腕,长剑划出一道弧光。正是玉剑山庄的青玉剑,她虽不喜习武,
但为了看丈夫练剑时,能说上话,还是研究过剑谱一段时间的。
第一剑,挑开左爪。
第二剑,点中右腕神门穴。
第三剑,削断他腰间镖囊系带。
第四剑,刺穿他左膝环跳穴。
第五剑,第六剑几乎同时,划过他双足足踝。
柳如风惨叫着跪倒在地,双手双足筋脉俱断,鲜血汩汩而出。他惊恐地瞪大
眼,此刻才真正看清眼前女子——她握剑的姿势稳如磐石,眼神却依旧惶惑不安,
仿佛不知自己做了什么。
「为……为什么……」他嘶声问。江湖传闻东方婉清柔弱可欺,这武功却分
明已臻一流之境!
婉清看着地上哀嚎的人,又看看自己手中的剑,忽然像被烫到般松手。长剑
哐当落地,她踉跄后退,脸色比纸还白:「我……我不是故意的……你疼不疼?
我、我去拿药……」
她真的转身要去取药箱。
「夫人!」吕仁挣扎着撑起身子,「此人留不得!他若活着出去,必会报复,
到时庄里上下……」
婉清僵在原地,看看吕仁的伤,又看看血泊中的柳如风,嘴唇颤抖:「可他
……他已经不能动了……送官府吧,让律法惩治……」
柳如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用还能动的左手悄悄摸向靴筒——那里藏
着一枚毒镖。
吕仁看在眼里,心中一横。他艰难爬起,拾起地上那柄未开刃的剑,走到柳
如风面前。
「吕仁,不要……」婉清哀求。
「夫人,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吕仁轻声道,手中剑高高举起,「有些事,
您不忍做,便让老奴来做。有些血,您不忍沾,便让老奴来沾。」
剑落。
很钝的剑,砍了三下才断颈。血喷得很高,溅了吕仁满身满脸。
婉清惊叫一声,捂住眼睛,慢慢滑坐在地,整个人蜷成一团,剧烈发抖。
吕仁丢下剑,蹒跚走到她面前,跪下:「老奴擅作主张,请夫人责罚。但此
人非杀不可,否则后患无穷。今夜之事,对外便说是护院合力击杀。夫人从未出
过手,也从未见过血——您只需记住这个。」
婉清透过指缝看他,泪流满面:「可是……可是我伤了人……我明明可以只
制住他……」
「您制住了,」吕仁柔声道,尽管他自己伤重得几乎要昏厥,「是老奴补的
刀。所有杀孽,都是老奴的。」
院外传来护院们的脚步声,火把光亮逼近。吕仁用最后力气高喊:「淫贼已
伏诛!快请大夫!」
然后他眼前一黑,倒在婉清身旁。
婉清呆呆看着满地鲜血,看着吕仁苍白的脸,看着那柄染红的钝剑。她忽然
想起很多年前,丈夫握着她的手说:「婉清,你心太软,不适合江湖。」
她当时笑答:「有你在,我便不用适合江湖。」
如今江湖没了丈夫,却从未放过她。
护院们冲进来,惊呼声、脚步声乱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