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她的人生,她与宝玉之间那隐秘而绝望的情感,不正是被这无形的、名为“伦常”与“家规”的枷锁牢牢禁锢着,不得自由。
而那“残荷零落”,不正是她那段尚未真正盛开便已凋零的禁忌之恋,不正像这秋日里残破的荷叶吗?
曾经也绿意盎然,生机勃勃,却终究敌不过秋风的残酷与季节的更迭。
她又想起了宝玉。白日里他们又远远地遇见了。他站在蔷薇架下,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身影在斑驳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有些不真实。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种表面上相安无事、内里却如同岩浆般灼烧的痛楚,日复一日地累积,几乎要再次将她的精神压垮。
一种深切的无力和疲惫感攫住了她。这样爱而不能得、日夜受此煎熬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尽头?
她意识到,必须做点什么来打破这个僵局。她不能永远活在被监视的阴影下,更不能永远与宝玉形同陌路——即便那只是表象。
这种悬而不决的钝痛,比当初那刀锋落下的瞬间,更加难以忍受。
她需要一个正式的、来自王夫人的“赦免”,需要一个明确的、能让彼此都放下心结的姿态。
也许……是时候再去面对一次王夫人了。不是为了祈求更多的怜悯,而是为了寻求一个突破口,一个可以让她重新呼吸的口子。
她下定决心,明天就去。
此时的王夫人,也并未安寝。她正在佛堂里,对着那尊慈悲的观音像,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静心。
时间,确实是最好的稀释剂。当初那股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如今早已熄灭,只剩下一些灰烬般的余温,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意。
那毕竟是探春。
是她看着长大的,名义上的“女儿”。
虽然并非嫡出,但这些年,她何尝不是将探春当作亲生女儿一般看待?
至少,在待遇上从未苛待。
她一次次听着周瑞家的,或是其他心腹婆子回报,说三姑娘伤势如何反复,精神如何恍惚,夜里如何被噩梦惊醒……
那些详细的、关于探春如何痛苦的描述,起初她听着只觉得解气,觉得这惩罚是罪有应得。
可听得多了,尤其是后来探春身体渐渐康复,却仍旧沉默寡言,眼神中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惧。
尤其是她们提到,三姑娘有时会无意识地抚摸自己下身那道……那道她亲手留下的疤痕时……
王夫人的心头,也不禁掠过一丝迟来的、冰冷的寒意。
她当时……是不是真的……做得太过分了?
那毕竟是个女儿家……她以后还要……
一种混杂着懊悔、后怕以及一丝残余怒意的复杂情绪,在她心中交织。
她开始反思,自己那日的举动,是否真的完全出于义愤?
还是……夹杂了些别的,比如对宝玉那种超出常理的宠溺所引发的、对可能“带坏”他的人的迁怒?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她决定,找个机会,要和探春好好谈一谈。至少要让她明白,自己并非全然无情,只是……只是有些事情,实在是触碰不得的底线。
她甚至想过,等过两年,风头过去了,好好为探春寻一门妥帖的、远离京城的亲事,将她远远地嫁出去,也算是给了她一个归宿,全了她们这些年的母女情分。
她也需要这样一个台阶下。
第二天清晨,用过早膳,处理完一些琐事后,王夫人正打算派人去叫探春过来,却不料,小丫鬟进来禀报:
“太太,三姑娘来了。”
王夫人闻言,心头先是一惊。她还没去找她,她倒自己了?莫非……又出了什么纰漏?还是……她又有什么不安分的念头?
她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然而,当探春走进来时,王夫人看到她脸上那未干的泪痕,以及眼神中那种混合着恐惧、决心与一丝哀求的复杂神色。
探春走到王夫人跟前,没有像往常那样行礼问安,而是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母亲!”探春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哭腔,“女儿……女儿今日前来,是再次向母亲赔罪的!”
不等王夫人开口,探春已然泪流满面,声音哽咽:
“女儿深知此前犯下大错,行止不端,玷辱门风,让母亲蒙羞,让家族蒙羞!”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女儿一时糊涂,被……被那不该有的心思蒙蔽了心智,做出了……做出了那等……禽兽不如的事情……”她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
王夫人心头猛地一紧!她没想到探春会如此直接地再次提及此事!
但看着探春跪在自己脚边,哭得如此凄切……
王夫人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哭得浑身发抖的探春,先是一惊,随即心头又涌起几分难以言喻的欣喜和释然!
她肯主动提起,并且如此痛悔,这说明……她是真的知道错了?而且,她看起来……确实比之前更加憔悴了……
王夫人定了定神,俯下身,伸手想要搀扶起探春。
“快起来说话,”王夫人的语气缓和了些,“事情都过去了……”
探春却不肯起身,反而伏下身去,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
“女儿求母亲……求母亲原谅女儿这一次……”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王夫人。
王夫人看着探春那双泪眼,心中那丝悔意再次浮现。
王夫人看着她这副模样,想到她往日的神采飞扬,再对比此刻的卑微与痛苦……
“母亲……”探春的声音破碎不堪,“女儿发誓……此生此世,绝不再与二哥哥有任何……任何逾矩之处!”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绝望的恳求。
“女儿只求……只求母亲能……能撤去那些……跟着女儿的人……”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女儿……女儿想重新开始……求母亲给女儿一个机会……”说到最后,她已经近乎是在哀求了。
王夫人心头百感交集,最终化为一缕混杂着歉意的叹息。
王夫人打断了她的话:
“好了,别再提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想要翻篇的意味。
她用力将探春搀扶起来。
探春怔住了。她……她没想到王夫人会是这般反应!没有预料中的斥责,反而是
……安慰和……道歉?!
王夫人扶着探春的手臂,让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王夫人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笨拙的安抚意味。
她看着王夫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王夫人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唉……”王夫人长叹一声,“那日……也是我气急了……”她的目光有些游移,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现在想来……当时……或许……手段是重了些……”王夫人避开探春那过于锐利的目光。
“你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王夫人的声音低沉下去,“于情于理,我……我也不该……”
王夫人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份迟来的歉意,却已经清晰地传递给了探春。
探春彻底愣住了。她原本是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