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楚。
“我…我只是觉得,我的行为…对三姐姐你而言,无疑是一种…伤害。”湘云的声音有些发颤。
探春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那是一种混合着惊讶和不解的情绪。作为唯一知晓她与宝玉那桩秘事的小姐,湘云此刻的言行,确实令她感到费解。
湘云却站起身,走到探春身边,轻轻拉住她的手:“三姐姐,你别这样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苦…”她的眼眶微微发红。
探春沉默了。
她望着湘云眼中那真挚的歉意和某种更深的情感,她的神情渐渐缓和下来,却更多了几分凄凉:“伤害?呵…我还有什么可被伤害的呢?”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该失去的…早已失去了…”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仿佛透过湘云看到了别的什么。
“我竟不知道,云妹妹何时变得如此…善解人意了?”她的语气软化了,却带着更深的悲切。
“三姐姐…”湘云的声音哽咽了,“我不是…我不是来炫耀什么的…我只是…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三姐姐…我心里…我心里也…”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探春怔怔地望着湘云流泪的样子,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她反握住湘云的手,轻轻拍了拍。
“傻丫头…”探春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我怎么会不懂…我怎么会不懂你的心思…”
两个少女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泪水无声地滑落。
过了许久,探春才轻声道:“你又何必…何苦像我一样…”
“可是已经晚了…”湘云扑进探春怀里,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亲人。
探春轻轻拍着湘云的背,泪水落在她的衣襟上:“我们都一样…都是一样的傻…”
湘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探春:“三姐姐…既然我们心意相通…不如…不如我们联诗吧?把那些说不出口的…都写在诗里…”
探春的眼中闪过一丝明了,随即是更深的悲哀:“也好…就让这些心事…随风而去吧…”
湘云拉着探春走到书案前,研墨铺纸。
“我先来起句吧。”湘云提笔,略微思索,在宣纸上写下:
“秋爽日高梧叶黄”
探春接过笔,续道:
“倦倚栏杆懒梳妆”
湘云看着诗句,心中一动,又接过笔:
“不知庭燕今何在”
探春凝视着这句诗,眼中泪光更盛。她接过笔,手微微颤抖着写下:
“空余旧影绕画梁”
她的笔锋带着一丝颤抖。
“画梁曾栖双燕子”湘云写下这句,目光与探春交汇,彼此眼中都有着深切的疼惜。
“泪痕空染碧罗裳”湘云写道,眼前浮现的是宝玉温柔的笑脸。
探春的笔停顿了一下,继续写道:
“如今孤影对斜阳”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诗句如溪流般缓缓流淌:
“旧帕犹存当日字”
“新诗难诉此时肠”
“肠断谁知心内苦”
“苦海无边恨更长”
“长恨此身非我有”
“有缘无分空惆怅”
“怅望西风抱独凉”
“凉夜独坐忆前盟”
“盟誓虽在情已荒”
“荒园寂寂人独立”
“立尽黄昏泪千行”
“行尽寒枝不肯栖”
“栖迟空负少年头”
“头白鸳鸯失伴游”
“游丝软系飘春榭”
“榭空犹待旧人游”
“游春不复当年兴”
“兴尽悲来秋月明”
“明月虽圆人不见”
“见说玉郎心易变”
写到这里,湘云的笔猛地一顿,一滴墨渍在宣纸上晕染开来,像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
就在二人沉浸于诗词所营造的悲伤氛围时,薛宝钗恰巧从秋爽斋外经过。
她本欲径直走过,却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吟诗声,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啜泣。
宝钗不由得放轻了脚步,靠近窗边。
当那些饱含情意的字句清晰地传入耳中,宝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让她不由自主
地打了个寒颤。
这些诗句…这些情意…
她并非愚钝之人,从这些缠绵悱恻的诗句中,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那不只是姐妹间的唱和,更像是…一种隐秘情感的宣泄。
她听出了湘云诗中那毫不掩饰的炽热向往,以及探春诗句中那无法释怀的深刻悲伤…
宝钗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踩到了一截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踩到了一截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宝钗立即快步离开,心中却久久无法平静。
她想起了平日里宝玉对黛玉的特别关注,对湘云毫不掩饰的宠爱,还有对探春那一份难以言喻的愧疚与关切…
这些认知让她心中五味杂陈。发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
她一向自持稳重,认为“金玉良缘”是命中注定。
可此刻,听着窗内传来的诗句,她第一次对自己的命运产生了动摇。
园子的另一头,袭人正带着麝月和翠缕一同收拾宝玉的外书房。
“仔细些,”袭人轻声吩咐着,“二爷的这些书稿最是紧要,万万不可弄乱了。”她仔细地整理着书架上的古籍,动作轻柔而娴熟。
这时,翠缕在整理一个紫檀木匣时,偶然发现匣底似乎有夹层。她好奇地轻轻一按,夹层弹开,里面赫然是一条素白的手帕。
而手帕的中央,几抹早已干涸发暗的血迹,如同雪地里的落梅,刺目惊心。
“这是什么?”翠缕惊讶地拿起那条手帕。
袭人闻声回头,当她看清翠缕手中的物事时,脸色骤变。
“这是什么?”翠缕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袭人快步走过来,当她看清那手帕上的痕迹时,心中大震!
她几乎是立刻就从翠缕手中接过手帕,迅速将其重新藏好,合上了夹层。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却掩饰不住指尖的微颤。
袭人的心沉了下去。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也知道这属于谁。
“没什么,”袭人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许是二爷从前练习写字时不小心沾染的墨迹。”她的解释听起来有些苍白。
麝月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眼中也闪过一丝惊疑,但她并未多言。
袭人定了定神,看向翠缕和麝月,神色严肃地低声嘱咐道:“今日看见的,只当从未见过。记住了吗?”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翠缕和麝月相视一眼,都默默地点了点头。
袭人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二爷他…竟然还留着这个…
这若是被人发现了…
她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