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放下书,刚走到门口,就见茗烟一脸煞白地跑了进来。
“二爷!不好了!出事了!”
“什么事如此惊慌?”宝玉皱眉问道。
“前面……前面来了好些人,说是忠顺亲王府的长史官!”茗烟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恐惧,“说是……说是亲王听闻咱们府里有个丫鬟,针线活儿做得极好,尤其是那个什么‘孔雀裘’补得天衣无缝,特意来讨要!”
宝玉闻言,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补雀金裘的丫鬟……
这府里除了那个心比天高、手巧心灵的晴雯,还能有谁?!
“他们……他们指名道姓要谁?”宝玉的声音都在颤抖。
“指名要……晴雯姑娘。”茗烟低下头,不敢看宝玉的眼睛。
恐惧,如同一只冰冷的大手,瞬间攥紧了宝玉的心脏。
忠顺亲王!
那个恶魔!那个变态!
他怎么会忘记?宝钗就是落在这个人手里,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连子宫都被烧红的铁丝毁了!那个王府的后院,就是个人间炼狱!
晴雯若是去了那里……
宝玉眼前瞬间浮现出宝钗那空洞的眼神。
不!
绝不能让晴雯也落得那般下场!
晴雯那样娇嫩的身子,那样刚烈的性子,若是落入那个魔窟,只怕连三天都活不过去!
“不……不行!”
宝玉大吼一声,发疯一般冲了出去。
“二爷!二爷去不得啊!”茗烟在后面追,却哪里追得上。
宝玉一路狂奔至荣禧堂前厅。
只见贾政正躬身站在那里,面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上首坐着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官员,正是忠顺王府的长史官。
“贾大人,王爷的话我已经带到了。”长史官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傲慢与威胁,“王爷听说那丫鬟手巧,特意想讨去给王妃做些针线活儿。这点面子,贾大人不会不给吧?”
贾政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如今贾府虽然复了爵,但毕竟是臣子,哪里惹得起权势滔天的忠顺亲王?
更何况,对方只是要个丫鬟,若是拒绝,只怕立刻便有大祸临头。
“是……是……”贾政擦着汗,声音颤抖,“王爷能看上弊府的丫鬟,那是她的造化……下官这就让人去叫……”
“父亲!不可啊!”
宝玉冲进厅内,扑通一声跪在贾政面前,死死抱住他的腿,“父亲!不能把晴雯给他们!那是送她去死啊!”
“混账!”贾政大惊失色,一脚将宝玉踢开,“长史官大人面前,哪里有你说话的份!还不退下!”
几个强壮的小厮立刻冲上来,将拼命挣扎的宝玉死死按住,强行拖了下去。最新地址 _Ltxsdz.€ǒm_
“我不走!我不走!晴雯!晴雯快跑啊!”宝玉的嘶吼声凄厉绝望,渐渐远去。
长史官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袍:“贾大人,家教还得严些才是。人呢?”
贾政颤抖着吩咐赖大:“去……去怡红院,把晴雯……带过来。”
片刻后,晴雯被带到了前厅。
她显然是匆忙间被叫来的,身上还穿着家常的葱绿绫袄,头发只松松挽了个髻。但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住她那风流灵巧的身段和绝色的容颜。
她一进厅,看到这架势,又看到地上摔碎的茶盏,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长史官那双阴毒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晴雯,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淫光。
“不错,果然是个尤物,难怪王爷惦记。”他阴阳怪气地说道,“这手看着就巧,身段也……呵呵。”
晴雯面色惨白,但她并没有像寻常丫鬟那样下跪求饶,也没有哭天抢地。她只是挺直了腰杆,昂着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宁折不弯的倔强。
她想起了莺儿。
虽然宝钗回来后一直对莺儿的死因讳莫如深,但从宝钗那偶尔流露出的惊恐眼神,以及夜深人静时的噩梦呓语中,晴雯早就猜到了几分。
那个所谓的“没受苦”,不过是骗人的鬼话。
莺儿定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死得惨不忍睹。
如今,轮到她了。
她知道,这一去,便是羊入虎口,有死无生。
但她是晴雯,是敢撕扇作一笑的晴雯。即便是死,她也要死得有尊严,绝不让这起子小人看扁了!
“这位大人,”晴雯开口,声音清冷,“奴婢只是个做粗活的丫头,当不得王爷如此厚爱。”
“当不当得,去了便知。”长史官不耐烦地挥挥手,“带走!”
两个王府的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晴雯。
晴雯没有挣扎。她知道挣扎无用。
在被拖出厅门的那一刻,她回过头,看向通往后院的方向。
那是宝玉被拖走的方向。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凄然的笑,那是对命运的嘲弄,也是对这段缘分最后的告别。
“二爷……保重。”
她在心里默默念道。
长史官带着人满意地走了,说明日便派车来接人,让晴雯回去收拾收拾。
这不过是给贾府留最后一点脸面,也是给晴雯最后一点准备的时间。
晴雯被放回了怡红院。
她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周围的景致依旧熟悉,海棠树依旧挺立,可在她眼中,这一切都变成了灰白色。
她推开房门,还没跨进门槛,身子便是一软,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晴雯!”
正端着水盆出来的麝月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扔了盆,冲过来将她扶起。
“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麝月看着晴雯那毫无血色的脸,急得眼泪直掉。
晴雯缓缓睁开眼,看着麝月那张关切的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就是……累了……”
麝月将她扶到床上躺下,又是喂水又是揉胸口,好半天,晴雯的脸色才稍微缓过来一些。
就在这时,一阵踉跄的脚步声冲了进来。
是宝玉。
他衣衫凌乱,头发散乱,显然是刚从小厮手里挣脱出来。他一进门,看到躺在床上的晴雯,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扑到床边,一把将晴雯连人带被紧紧搂入怀中,放声大哭。
“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我护不住你!我是个废人!我是个窝囊废!”
他哭得撕心裂肺,浑身剧烈颤抖。他恨自己,恨这个家族,恨这个吃人的世道。为什么?为什么每一个他珍视的女子,都要遭受这样的厄运?
晴雯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推开他。她感受着他胸膛的震动,感受着他滚烫的泪水滴落在自己的脖颈里。
这一刻,她心里的那层坚硬的壳,终于碎了。
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宝玉的腰。
“二爷……别哭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牙尖嘴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