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所未有的麻木与空虚。
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具精致的、专门用来修补罪恶的机器。
忠顺亲王每日都会准时出现在房中。他并不说话,只是站在晴雯身后,目光死死地盯着她指尖的动作,偶尔,那目光也会在那龙袍的掩护下,肆无忌惮地在她那消瘦却依旧起伏的背影上逡巡。
他看着晴雯在那极度的专注与生理的折磨中,额头不断沁出的细汗,看着她咬紧牙关、双颊泛起的病态红晕。
“补得好,补得真好。”他会这样低声呢喃,那声音在这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晴雯只是充耳不闻,她的眼中只有那九条龙。
渐渐地,那原本满目疮痍的袍服,在她的手中,重新变得完整、华美。那些曾经撕裂的伤口,在精妙绝伦的针脚下,被完美地隐藏。若不翻开里衬,没人能想到这曾是一件血迹斑斑的残次品。
在那巨龙重生的过程中,晴雯的心,也一点点地沉入了更深的地狱。
她太聪明了,聪明到不需要任何解释,就能看透这其中的逻辑。
这衣服补好了,就是忠顺亲王起事的旗帜。
一旦这衣服出现在金銮殿上,那便是一场伏尸百万的浩劫。
而她,这个亲手修补了旗帜的人,这个窥破了王府最高秘密的人,这个身子残缺、名声已毁、却又掌握了足以让王府覆灭的证据的丫鬟……
王爷真的会让她做什么“嫔妃”吗?
她冷笑一声,手中的银针猛地刺入了一片金色的龙鳞。
她想起了莺儿。
她想起了那些消失在王府后院深处的、无名的女子。
在这权势的碾压下,她这样的一只小蚂蚁,即便补好了这天底下的至宝,最终的宿命,也不过是被灭口、被清理,像那一盆盆洗去血污的药水一样,被倒进最肮脏的阴沟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种看透了结局的麻木,让她在那快感与痛楚交织的瞬间,心如止水。
她不再流泪,也不再恐惧。
她只是静静地缝着。
她在缝合这龙袍的伤痕,也在缝合她自己那段荒唐、热烈却又凄惨的一生。
她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结局。
但为了那个叫宝玉的少年,为了那片曾经给过她一丝温暖的园子,她宁愿在这最后的日子里,把这灵魂的最后一根丝,也给燃尽了。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开始了。
晴雯低下头,看着那金灿灿的巨龙,在她的针尖下,仿佛真的活了过来,正发出一声声只有她能听见的、毁灭的咆哮。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回金龙舞补龙者遭囚骐骥跃期冀人重逢
笔者自注:为了剧情而妥协的人物形象……勿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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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忠顺王府那一处幽深的小院里,积雪压在枯枝上,偶尔发出一两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暖阁内,晴雯放下了手中的最后一根银针。一个月的时间,如同一场漫长而血腥的祭典,她没日没夜地守在那架绣床前,双眼被金线和明黄的缎面刺得生疼,双手由于长期机械的动作而
僵硬,指尖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眼,旧的结了痂,新的又渗出红。
在那最后的一针扎下去,将那巨龙脊背上最后一处断裂的鳞片缝合得严丝合缝后,晴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件重新焕发出九五之尊威严的龙袍。在那昏暗的烛光下,明黄色的缎面流动着令人胆寒的光泽,那些金线绣成的巨龙仿佛真的活了过来,正张牙舞爪地嘲弄着她这个亲手修补了灾难的罪人。
这时,院子里传来了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房门被猛地推开,忠顺亲王在那两名最心腹侍卫的簇拥下,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霸气跨了进来。他甚至没有看晴雯一眼,目光便如饿狼见到了血肉一般,死死地钉在了那件龙袍上。
忠顺亲王快步走到绣床前,伸出修长的手指,极其缓慢地在龙袍的缎面上抚摸。他掠过那些曾经血迹斑斑、裂痕密布的地方,指尖感受着那平整如新、毫无滞涩的触感。
“好!好!好!”
忠顺亲王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近乎癫狂的狂喜。他转过头,那双阴鸷的眼睛在那昏暗的室内竟闪烁着某种骇人的光芒,第一次真正地、正眼看向了萎顿在椅子上的晴雯。
“晴雯,你这双手,当真是神乎其技。这天底下,除了你,恐怕再没人能把这‘天衣’补得这般完美。”
他哈哈大笑着,随即脸色一敛,对着身后的侍卫命令道:“传本王口谕!从今日起,晴雯姑娘的待遇提升至嫔级。金丝燕窝、蜀地锦缎,凡是这王府里顶尖的,都紧着她用。谁敢怠慢半分,本王剥了他的皮!”
听到这所谓的“重赏”,晴雯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其冷冽、极其讥讽的弧度。
“王爷当真是好大的手笔。”晴雯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在沙砾上磨过,她费力地抬起头,那双丹凤眼里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苗,“只是不知道,这王妃的待遇,是不是也包括这一辈子都要被锁死在这四角天空底下?”
忠顺亲王闻言,眼神闪过一丝阴狠,却又诡异地笑了起来。
“晴雯,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不该问这些蠢话。你就留在这儿,好好享清福吧。至于这门外的锁,那不是为了关你,是为了保护你。毕竟,你现在可是本王最珍贵的宝贝。”
说完,他指挥着侍卫将那装有龙袍的箱子小心翼翼地抬起,像是在搬运整个天下。
“好生伺候着!”
最后的一声叮嘱落下,房门再次被沉重地合上,紧接着是那令人绝望的、熟练的落锁声。
屋内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晴雯独自一人坐在榻上,望着那被风吹得明灭不定的烛火发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曾被宝玉痴痴称赞为“灵性”的手,此刻正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
她太明白了。她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在这忠顺王府的深宫大院里,她知道了王爷最见不得光的谋逆秘密,她亲手缝补了篡位的旗帜。等待她的,最好的结局是老死在这方方正正的牢笼里,而更大的可能,是在某一个风平浪静的夜晚,被一尺白绫或是一杯鸩酒悄悄地抹去,就像抹去龙袍上的一点污渍那样简单。
想到此处,两行清泪顺着她苍白凹陷的脸颊缓缓滑落。
“二爷……”
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哀伤与不舍。
“二爷,你一定要好好的……要幸福……别再像咱们这样……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她的手,悄悄地按向了下身。
由于长期坐着缝补,那处被劈成两半、伤口已经愈合却永久畸形的陰蒂,此刻正传来阵阵隐秘而病态的悸动。那一阵阵酸麻、刺痛,在这死寂的夜晚,竟然成了她唯一能感受到的、关于自己还活着的实感。
那种被彻底遗弃、被作为祭品的绝望,将她彻底淹没。
……
与此同时,荣国府。
潇湘馆内,药香与墨香交织。宝玉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封刚刚从驿站送来的回信。
那是探春寄来的。
信笺上依旧是那端正挺拔的簪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