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被家长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喝住。
轮到她的时候,她把行李箱推上传送带,我在旁边扶了一下,怕往后倒。
工作人员问了一句「有易燃易爆物品吗?」,她摇头。
秤上的数字闪了一下,显然在限制以内,小箱子没有很重。工作人员在箱子
把手上贴了一条行李条。箱子进了传送带,她一直看着那条皮带。直到完全消失
在帘幕后面,才转开视线。
「看着满满的,其实很轻。」我说,「说明你下次还能带更大的箱子来。」
「那得看某人有没有诚意。」她说。
托运区出来,前面就是安检的入口了。
安检口前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指示牌上写着各种禁止携带物品的图标。
「我就在这等你排完队进去,再走。」我说。
「嗯。」她把背包从一边肩上挪到另一边,使劲拎了一下带子。
我们找了队伍最后面站好。队伍慢慢往前挪,一点一点。
安检口外的区域有很多人,有赶时间的,有坐在一边玩手机的,有在告别的
人。有人说笑,有人一声不吭,只是抱着。
我们谁也没主动说话。
排了大概三四分钟,她忽然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是我第二次坐飞机。」
「上次还是我们一起来。」我说。
「对哦……」她歪了歪头,「那这次我只能一个人回去了。」
「嗯,这次我就可以送你了。」
她怔怔地盯着我看。
队伍再往前挪一步,安检门已经在不远处了,那条黄线是一条很细的壕沟,
过去是「旅客」,这边是「送机人」。
广播里叫的是别的航班的名字,不知又是多少人的分别呢。
我们身后的情侣说话说得挺大声,讨论着冷不冷,要不要穿外套。前面的小
孩蹲在地上用袖子擦地板,被妈妈拎起来。
安检口的工作人员在那边扬了扬手:「下一位。」
她吸了一小口气,把背稍微挺了一下,像平时上课要走进教室那样。
然后,她转头看我。
「我再看你一眼。」她说。
我站住不动,让她看。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嘴巴紧紧抿着,很专心。从我头发看起,一路往
下,看额头、眼睛、鼻子、嘴角、下巴,然后又抬回到眼睛上。
人来人往,她像是把声音都关掉了,只剩这张脸在她视网膜上。Ltxsdz.€ǒm.com
不知道过了几秒,安检那边又喊了一声:「下一位。」
我问:「看够了吗。」
「看不够。」她把嘴唇抿成一条线,「但是时间不等人。」
我伸手,把她一下子抱紧。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也很用力地回抱住我。她个子没我高,下巴抵在我肩
膀上,呼吸一下子都贴过来。
她身上的味道混着早晨的洗发水味道,那个味道我真的非常熟悉。
机场里空调风冷冷的,在我们脚踝那里吹。她的手指抓在我背后。指尖还是
有点凉。
过了不知多久,大概是十秒,也大概是三十秒,我松了松手,退开一点,把
她的头发从她眼镜那边拨开。
然后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走吧。」我说。
她眨了一下眼睛,嘴角开始难过地扭动。
「你不要在我后面哭。」她故意板着脸说。
「你不哭我就不哭。」
「那……我走啦。」她说,声音很轻,「你等我写信。」
「好。」我说。
「你别拖稿。」她补了一句。
「你也是。」我说。
她点点头,走进黄线那边,转过身,朝安检门的工作人员走去。
轮到她往托盘里放东西的时候,她把背包放在传送带上,把手机、充电宝、
护照一股脑儿丢进一个盒子里,又想起来,把腰间的皮带解下来。
她把东西都塞好,又回过头来看我:「你别走。」
「不会。」我说,「我看着你过去。」
她点了一下头。
站在安检门外的那条黄线边。她站在线这边,我站在线外面一步之遥。
前面的乘客一个一个地走进门框,停顿一秒,被安检员挥手放行,或者被请
去旁边多过一遍。
她收了收肩膀,惨兮兮地笑了一下:「你看,我这次都没迟到,也没迷路。」
「完全合格。」我说,「下次请你给我接机。」
她用力地笑:「好。」
她在那边被工作人员扫了一下,又从传送带那边取回东西,背上包,拿起托
盘里的手机。
再往前走几步,就被另一道弯折的围栏挡住了视线。她的人影在那堆人里晃
了一下。
走到门栅栏前,她忽然僵住了,好像在犹豫要不要回头看我。却终于是忍住
没有停下,大步过去。
那边是另一片玻璃投下的光,她的背影在那边晃了一晃,很快被排队的人流
挡住,只能看到她那只小包在队列里一上一下。
再后面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块地方,又往那多看了几眼。
旁边有小孩在大哭,被大人抱着往安检门那边挪。有人拖着两个箱子,边走
边回头看大厅里的时钟。
广播里又响起一个航班的叫号,不是她的,也听不清是飞往何方。
我知道大概在某个方向,有一架飞机在准备拉开那条长长的跑道。我们的距
离会一点,一点,拉远。
幻想着某个姑娘突然从人群中挤回来,垫脚瞄我一眼,双手拢成喇叭状——
「顾珏!」
我也就可以趁机再看她一次。
可是她真的得走了,这终归是幻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掏出来看。
不是她的消息,是我昨天设好的闹钟。
顾珏:登机了告诉我。
我屈了屈手指,按下发送。lтxSb` a @ gM`ail.c`〇m 获取地址
屏幕上那一行字发出去。
大概几秒之后,一个表情包弹了过来——一只捂脸哭的小猫,眼泪哗哗往下
掉,下面配字:[呜呜呜].我想笑一下,却觉得眼睛很难受,笑不出来。把手机
握紧一点,收回口袋。
转身往回走吧。
回程的出租车上,我一个人坐在后座。
司机戴着墨镜,一句话没说,电台放的是早间新闻。俄语播报的节奏很快,
我一个词也没听进去。
窗外的莫斯科街景一如既往,和来时一样,和去时一样。阳光从楼缝里挤出
来,打在路面上,斑驳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