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当证据?」
「完美的才是假的。」林听淡淡地说,「时间是残酷的,它一定会留下伤痕。
这块残片虽然丑,但它身上的伤是真的。」
考场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王业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法
反驳这个逻辑。
「说得好。」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响,那是茶杯落在托盘上的声音。
那个一直坐在阴影里的人站了起来。他个子不高,约莫一米六,身形消瘦,
微微驼背,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书卷气很重。他走到灯光下,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王业立刻站了起来,恭敬地让开了位置。
「秦老。」
秦鉴。
林听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就是父亲生前常提起的那个挚友,如今业界的泰斗。
秦鉴没有看林听,而是拿起了那块残片,手指在林听刚才指出的断口处摩挲
了片刻。
「应力释放,范崩痕迹。」秦鉴笑了,声音温润醇厚,「现在的年轻人,只
知道用光谱仪看成分,很少有人肯用眼睛去看神了。发布页Ltxsdz…℃〇M」
他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了林听身上。
那是一种很温和的注视,没有审视货物的尖锐,反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包
容。他的视线在林听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到了她手中的那个老式铜柄放大镜
上。
秦鉴的眼神突然波动了一下。
「这个放大镜……」他伸出手,声音轻了一些,「能让我看看吗?」
林听犹豫了一下,递了过去:「这是家父的遗物。」
秦鉴接过那个被磨得锃亮的铜柄,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刻痕。那是林松年习
惯握持的位置。
「是松年的东西。」秦鉴叹了口气,把放大镜还给林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
易察觉的唏嘘,「当年我和你父亲在野外考察,他就拿着这个,跟我争论那块玉
璧的真假。一晃,十六年了。」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和伤感。最新WWW.LTXS`Fb.co`M
「你叫林听?」
「是。」
「你父亲走的时候,你才多大?十岁?」
「八岁。」
秦鉴点了点头,重新戴上眼镜。
「你和你父亲很像。不仅是长得像,连看东西的那股子较真劲儿都一样。」
秦鉴苦笑了一声,「这股劲儿,在学术上是好事,但在江湖上……容易吃亏。」
他转头看向王业:「王主任,这姑娘我要了。」
王业有些为难:「秦老,按照流程,新人得先去基础修复室轮岗三年……」
「她不需要轮岗。」
秦鉴打断了他,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她的基本功是童
子功,比你们这儿的大多数熟练工都扎实。让她直接来静思斋吧,做我的助理。」
林听怔住了。静思斋是国家博物馆的核心禁地,只有最顶级的文物才会送进
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秦鉴摆了摆手,目光再次回到林听身上,变得柔和起来,
「松年的女儿,不该在外面打杂。林听,你愿意来吗?」
林听看着眼前这个儒雅的老人。在父亲去世后的漫长岁月里,她习惯了被冷
落、被质疑,甚至被亲戚视为丧门星。这是第一次,有人不仅认可了她的技术,
还如此自然地接纳了她的过去。
她看到了秦鉴眼底的关切,那不像是装出来的。
「我愿意。」林听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发颤,「谢谢秦老师。」
「不用谢我。」秦鉴笑了笑,转身往外走,「以后有什么不懂的,或者生活
上有什么难处,直接来找我。把你当亲闺女看,是我欠你父亲的。」
林听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铜柄放大镜。
第二章
静思斋位于国家博物馆办公楼的最顶层。
和楼下熙熙攘攘的展厅不同,这里安静得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真空舱。推
开那扇厚重的红木门,扑面而来的不是灰尘味,而是一股干燥、清冽的香气——
那是混合了海南沉香、陈年徽墨和某种特制防蠹草药的气息。
这是秦鉴的私人领地。
入职一个月,林听的生活被精确地切割成了两半。白天,她在这个几乎听不
到杂音的房间里,面对着几百年前的残卷断章;晚上,她回到空荡荡的家,面对
窗外京州的车水马龙。
此刻,下午三点。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变成了惨淡的乳白色。
林听正伏在案前。
那是一张足有三米长的黄花梨大案,案上平铺着一幅残破的宋代绢本寒鸦
归林图。画面上大面积的霉斑和断裂的丝网,像是一张千疮百孔的脸。
林听手里握着一支极细的「红豆」狼毫笔,笔尖蘸着兑了胶的淡墨,正在进
行「全色」——也就是补笔。
这是修复里最见功夫、也最熬人的活儿。她必须顺着绢本原本的经纬线,一
笔一笔把断裂的地方接上,不仅颜色要一致,连墨色的陈旧感都要模仿得天衣无
缝。
「心乱了。」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听的手微微一顿,笔尖悬在半空,没敢落下去。
秦鉴穿着千层底的布鞋,走路无声无息。他走到林听身侧,背着手,目光落
在画卷的一处断裂上。
「这一笔,你犹豫了。」秦鉴的声音很轻,却一针见血,「你在想什么?是
想这笔墨的浓淡,还是在想下班后的晚饭?」
「老师,这里的绢丝脆化太严重,我怕挂不住墨。」林听直起腰,轻声解释。
「那是借口。」
秦鉴摇了摇头,神色并不是严厉,而是一种带着惋惜的教导。他绕到林听身
后,伸出手,轻轻虚按在林听握笔的手腕上方——并没有真的碰到,但那股热量
让林听原本紧绷的肌肉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听儿,修复不仅仅是修补器物,更是修补那个时代留下的『气』。」
秦鉴指着画上的寒鸦:「画师画这只鸟的时候,心里是冷的,是寂寥的。你
现在的笔触太燥。你带着这现代社会的火气去补宋朝的画,墨色怎么能融得进去?」
他走到旁边的水盆前,净了净手,接过林听手中的笔。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
「看好了。」
秦鉴俯下身。那一刻,他身上那种儒雅随和的气质瞬间消失,整个人像是一
把出鞘的旧刀,锋利、沉稳。
笔尖落下。没有丝毫犹豫,只轻轻一点、一拖。
一道枯涩的墨痕完美地嵌入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