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咔哒”声,将我惊醒。
那像是小石子轻轻敲击窗棂的声音。
我瞬间睁眼,屋内一片黑暗,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纸透入些许微光。身侧,和衣而卧的玄悦也几乎在同一时
间无声弹起,手已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北面的小窗。
“谁?” 玄悦压低声音喝道,同时身形已护在我与窗户之间。
窗外,一片寂静。只有风声依旧。
但我和玄悦都清晰地感觉到,窗外,有人。
而且,绝不仅仅是普通村民或山中野兽。
我缓缓坐起身,对玄悦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目光定定地望向那扇映着朦胧月光的窗户,仿佛能穿透薄薄的窗纸,看到外面那个隐藏在夜色中的身影。
心脏,在寂静的深夜里,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一下。
十年了。
该来的,终究会来。m?ltxsfb.com.com
山村的黎明来得早,窗外传来鸡鸣犬吠和依稀的晨炊声响。我几乎一夜浅眠,那声窗外的异响后,再无动静,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萦绕不去。
起身后,陈老汉夫妇更加惶恐殷勤地伺候洗漱早饭,眼神躲闪,欲言又止。玄悦面色冷峻,暗中示意侍卫加强了戒备。
就在我们简单用过早饭,准备启程离开之际,一个黝黑精壮、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猎户,被陈老汉推搡着,畏畏缩缩地来到堂屋前。正是陈老汉的儿子。
“贵……贵人,” 年轻人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声音因紧张而发干,“昨儿夜里……听俺爹娘说了贵人的问话……小的……小的在山里打猎,或许……或许知道一点。”
玄悦眼神一凛,上前一步:“说!”
我抬手止住她过于迫人的气势,对那年轻猎户温言道:“不必害怕,你知道什么,只管说来。若属实,自有赏赐。”
年轻人吞咽了一下口水,仿佛下定了决心,低声道:“回贵人的话,在这翠微坞往南更深的山里,翻过两道山梁,有一处背风向阳的山坳,寻常人迹罕至。大概……七八年前吧,那里来了两口子,搭了间木屋,住了下来。那男的……看起来三十多岁,模样还算周正,像个读过书又吃过苦的,身手好像也不错,经常能打到些大猎物。女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女的就……就特别扎眼。个子极高,比寻常男人还高出一大截,力气也大得吓人,能独自扛起一头野鹿。模样……小的不敢细看,但就算穿着粗布衣裳,也……也跟山里的妇人很不一样。”
玄悦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呼吸都为之一滞。她猛地转头看向我,眼中是震惊、恍然,还有熊熊燃起的复杂火焰——愤怒、警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我面上不
动声色,心脏却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又攥紧了一下。高大异常的女子……七八年前……深山隐居……
“他们可有孩子?” 我问道,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年轻人点点头:“有……有好几个呢。大的看着有七八岁了,小的好像还在怀里抱着。平日里很少下山,只有缺盐巴、铁器或者布料时,才会拿皮毛、兽肉和药材到我们这边几个相熟的村子换,话不多,给的价格也公道,就是……不太愿意跟人多说话,尤其避着官道上的人。”
“他们可曾说过姓什么?从哪里来?” 玄悦追问。
“只听那男的随口提过一句,好像姓……姓柳?还是刘?记不清了。从来处……更是不曾提过,有人问起,也只说是北边遭了灾逃荒来的。”
柳?刘?谐音。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那个早已被岁月尘封、却又从未真正消失的名字和身影。
玄悦已经按捺不住,对我低声道:“陛下!十有八九就是……臣请旨,立刻带人前去查探!若真是那对贼子……”
我沉默了片刻,抬手打断了她后面可能更加激烈的话语。目光投向窗外苍茫的群山,晨雾正在渐渐散去,露出青灰色的山脊。
“带路。” 我对那年轻猎户吐出两个字,语气不容置疑。
“陛……陛下?” 玄悦急道,“山深林密,恐有危险!不如让臣先带精锐……”
“不必多言。”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繁复的骑射服,“朕亲自去。你,点二十名最可靠的好手随行。其余人,在此等候。”
玄悦知道我的脾气,一旦决定,难以更改。她咬了咬牙,躬身应道:“是!臣遵旨!”
很快,一支精干的队伍集结完毕。除了我和玄悦,便是二十名百里挑一的禁军侍卫,皆着便装,但内衬软甲,携带弓弩刀剑。由那陈姓年轻猎户引路,我们离开翠微坞,向着南边的深山进发。
山路崎岖,越走越偏。林木愈发茂密,几乎不见人踪,只有兽道和猎人踩出的小径。足足走了近两个时辰,翻过两道陡峭的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隐秘而宁静的山坳展现在眼前。地址LTXSD`Z.C`Om背靠峭壁,前有溪流,一片不大的空地上,开垦出几畦菜地,用篱笆围着。空地中央,赫然是一栋用粗大原木和石块垒砌而成的结实木屋,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和树皮,虽然简陋,却透着一种经过岁月打磨的、与山林融为一体的安稳感。
此刻,木屋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下意
识地放轻了呼吸,勒住了马匹。
几个年龄不一的孩童正在屋前空地上嬉戏。最大的一个男孩约莫七八岁,正用木棍逗弄着一只拴着的小野兔;一个五六岁的女孩蹲在地上玩石子;还有一个更小的,约莫两三岁,摇摇晃晃地追着一只花母鸡,发出咯咯的笑声。孩子们穿着粗布衣裳,但浆洗得干净,小脸红扑扑的,眼神清澈。
木屋旁边,一个穿着灰色短褐、身形精悍的男子,正背对着我们,抡着斧头,一下下地劈砍着堆积的柴火。动作熟练而稳健。
而屋檐下,一个异常高大的女子身影,正蹲在一个大木盆前,手里拿着猎刀,麻利地处理着一头刚被放倒的野鹿。她穿着深蓝色的粗布衣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却依旧能看出原本白皙肤色的手臂。长发简单地用木簪绾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颈边。从侧面看,她的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清晰,即使做着粗活,也掩不住一种不同于寻常村妇的轮廓。
那男子的背影,让我觉得有些模糊的眼熟。而玄悦已经在我身边,用几乎只有我能听到的气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冰冷的恨意,吐出两个字:“刘骁。”
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果然是他。那么,那个高大女子……
我抬手,轻轻按住了玄悦下意识要摸向刀柄的手,对她微微摇头,示意她暂勿声张,更不要轻举妄动。
引路的陈姓猎户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朝木屋方向喊了一声:“柳……柳大哥!柳大嫂!有客人来了!”
劈柴的声音停了。
处理鹿肉的动作也停了。
男子(刘骁)缓缓转过身,手里还提着斧头。当他看到山道上突然出现的这一队明显不是山民、气度不凡且带着兵器的人马时,脸色瞬间一变,眼神中充满了惊疑、警惕,还有一丝迅速掠过的慌乱。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将斧头轻轻靠在柴堆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