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精准地扎进了蒋欣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整个客厅仿佛被抽走了空气,台灯的光变得刺目。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从胸腔一路撞到太阳穴,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清晰得像潮水拍打礁石。
“你在说什么。“蒋欣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握着手机的那只手上,青筋已经浮了出来。
“蒋局,何必装呢。“对方的语气变得轻佻起来,变声器也掩盖不住那种肆无忌惮的戏谑,“已经有人盯上您了。您的一举一动,包括您和令郎之间那些……不方便公开的互动,都有人在看着。“
蒋欣猛地从地毯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快步走到窗边。
她没有拉开窗帘,而是从窗帘的缝隙向外张望。对面的居民楼灯火零星,楼下的停车场空空荡荡,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她知道,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
“不过说真的——“对方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猥琐,“蒋局,您的身材是真好啊。“
蒋欣的牙关咬紧,颌骨的线条绷成了一条直线。
“四十岁的人了,那个腰,那个胯,啧啧。“
“你——“
“别急,蒋局,您看看手机。“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一段视频。
发送者是同一个未知号码。
蒋欣盯着那个灰色的视频缩略图,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收缩着,每一次跳动都像被人攥了一把。
她点开了。
画面晃了一下,随即稳定下来。
拍摄角度是从上方俯拍的——天花板的排风口,或者是某个被改装过的监控探头。画面里是一间狭窄的卫生间,白色的瓷砖墙壁,不锈钢的小便斗,标准的医院卫生间配置。
三院。
vp病房区的独立卫生间。
蒋欣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画面里有两个人。
一个是她。
穿着那天那件藏青色的修身风衣裙,马尾扎得利落,双手撑在小便斗两侧的墙壁上,上半身微微前倾,裙摆被从后方撩起,露出包裹着黑色半透明连裤袜的臀部曲线。
另一个是益达。
右臂挂着三角巾,左手扶着墙壁的扶手,身体紧贴在她的身后。他的病号裤被褪到膝弯,硬挺的欲望正抵在她被裤袜包裹的臀缝上,腰胯疯狂地前后耸动。
画面没有声音,但蒋欣不需要声音。
她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
益达灼热的呼吸喷在她后颈上。她死死攥着裙摆咬住下唇。小便斗里残留的水渍被两人的动作震得微微晃荡。她的脸埋在自己的前臂里,眼眶发红,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迎合着身后那个疯狂的节奏。
视频只有十几秒,但每一帧都拍得清清楚楚。角度、光线、距离,全部经过精心计算。
蒋欣的手在发抖。
不是恐惧。
是愤怒。
一种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的、几乎要将理智撕碎的暴怒。
“看完了?“对方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像一条滑腻的蛇从耳洞里钻进来。
蒋欣没有说话。她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细线,呼吸急促而压抑,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蒋局,您这屁股真是绝了。“
对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品鉴猎物的从容,变声器让这句话听起来更加阴森。
“隔着裤袜都能看出那个形状,又圆又翘,我看那视频看了不下二十遍,真的是爱不释手。“
蒋欣的指甲刺破了掌心的皮肤,一丝温热的液体沿着指缝渗出来。
“您儿子好福气啊。“
对方把“好福气“三个字咬得很重,每个音节都像钉子一样敲进蒋欣的颅骨里。
“一般人哪享受得到蒋局长的这种待遇?别说城北分局那帮粗胚,就连秦军副局长追了您多少年,连手都没摸到一下。结果您自个儿的亲儿子,嘿……人家不费吹
灰之力,该蹭的蹭了,该摸的摸了,该看的全看了。蒋局,母爱如山啊。“
“你到底想怎样。“
蒋欣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嘶哑,像被砂纸打磨过的金属。
“我说了,帮您做出正确的选择。“对方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三院的事,张老也好,许飞也好,别再碰了。那是高进的地盘,高进后面站着的人……蒋局,您惹不起的。您手里的那些资料,该删的删,该烧的烧。“
停顿了一秒。
“当然,如果您执意要查,这段视频明天就会出现在市纪委书记的里。您身为人民警察、城北分局局长,与亲生儿子在医院卫生间发生不正当肢体接触……蒋局,我都不敢想那个画面上了新闻会是什么效果。“
蒋欣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有力,像战鼓。
“您要是聪明人,就当三院的事从来没发生过。继续做您的局长,管好城北那一亩三分地,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至于您和令郎之间的事……只要您配合,我们会帮您把这段视频保管好的。“
“保管?“蒋欣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你管这叫保管?“
“蒋局,态度决定一切。“对方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嘲,“今晚想清楚,明天给我个答复。这个号码四十八小时后作废,您想找也找不到。晚安,蒋局长。“
“等等。“
蒋欣的声音突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近乎冰冷。
“你怎么确定,我不会在四十八小时之内查到你?“
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经过变声器扭曲的冷笑。
“蒋局,您连自己家里被装了几个摄像头都不知道,您觉得您查得到我?“
嘟——
通话结束。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蒋欣整个人仿佛被人从背后抽走了脊椎骨。她靠在窗框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玻璃,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好几下,才勉强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去。
手机从指缝里滑落,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她没有去捡。
双手抬起来,十指插进发间,用力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家里被装了摄像头。
那段视频是在三院卫生间拍的,但对方说“家里“。
也就是说,不只是医院。
她和益达在家中的一切,都有可能
已经被记录下来。
那些在浴室里的、在卧室里的、在客厅沙发上的……
蒋欣的胃部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酸液涌上喉咙。她弯下腰,一只手撑着窗台,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冷汗从额角渗出,沿着脸颊滑落,滴在木地板上。
她蹲在窗下,赤脚踩着冰凉的地面,像一只被猎人的探照灯锁定的野兽,每一个方向都可能是陷阱。
过了很久——也许是三分钟,也许是十分钟——蒋欣的呼吸终于趋于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