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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空茫,唇色几乎褪尽:“我洗不掉了。”

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谁呢喃,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殿中静得可怕,只有热水滴落的声音在铜盆中回响。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唇轻轻颤动,声音细微得几乎要被蒸汽吞没——

“阿芜,我好恨。”

她低下头,泪一滴一滴砸进水里,溅起细微的热气。

“我恨他们……也恨我自己。为什么活着的,是我?为什么我还活着?” “好阿芜,我们该怎么办啊......”

阿芜再也忍不住,扑进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殿下……”

“可殿下,您不要恨自己……殿下是很好的人,奶婢知道,殿下也受了很多苦。皇上、娘娘那么疼娘娘,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心疼得不得了……”

她嚎啕着,紧紧抱着姜宛辞的腰,像是怕她也被风带走似的:“他们也是……想让殿下活着的。”

姜宛辞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

抬手回抱住小小的阿芜。

两人相拥着哭泣,泪珠与热水交融,溅在铜盆里,轻轻荡起细碎的涟漪。 风穿过窗棂,吹灭了最后一盏灯。

昭华殿重归黑暗,只余余温在水汽里氤氲,像被燃烧过的梦。

第二十二章 信笺

暮色四合,如血残阳将天边云霞浸染得一片凄艳,也照透了官道两旁哀鸿遍野的流民。

车辙碾过尘土,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混杂着孩童细弱的啼哭与老人麻木的叹息,织成一幅绝望的乱世图卷。

队伍正中,是一列极为打眼的车驾。虽已竭力掩饰华彩,但那车厢的规制、骏马的遴选,以及护卫们虽风尘仆仆却依旧整齐划一的动作,无不昭示着这行人身份的非同寻常。

这正是庆国礼部从外返京的车队。

此刻,这支庄严肃穆的队伍,在逃难的人潮中,显得格格不入,如同滚烫岩浆中一块即将熔化的寒冰。

云锦车帷的马车旁,一人勒马而立。霞光倾洒在他素白色软烟罗长衫上,衣袂似雪,襟边竹叶暗纹随风轻漾。

沈既琰眉如远山,眼似深潭,那双向来清澈的眸子此刻映着暮色,染上了与天际相同的沉重。

唇下一点深色小痣,在他抿唇时微微起伏,像被掩藏的波澜。

马上身形清瘦挺拔,如一竿临风的修竹,风尘仆仆难掩世家风骨。

宽大的袍袖行动间,有微光流转,透出不显山露水的底蕴。

风过处,带来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似初雪后的竹林,混合着陈年徽墨的冷香。 “沈大人。”身后副使策马上前,拱手回禀,“再行五日,日夜兼程,便可抵绥阳。”

“……五日。”沈既琰轻声重复,目光却越过前方层迭的青山,凝在那远得看不见的都城方向。

那是庆国的心脉之所。

那里有他奉事多年的朝廷,有他亲自执笔修缮的典章制度,有他的身家氏族,还有……

他指尖不由紧了紧。

礼部押运队伍井然有序,士卒身着素青色戎装,马匹整齐排列,步伐沉稳。 忽然副使低声叹道:“大人,沿途流民愈发多了。”眼中闪过一丝焦躁。 沈既琰望向远处黄沙中一排排跌跌撞撞的流民,那些衣衫褴褛、手里抱着残羹剩饭的村民,眼神空洞而恐惧。

他眉心微蹙,风骨清冷如竹,心头却翻起一阵阵无力感:若国家还能有片刻安宁,怎会沦落至此?

他知道——越靠近绥阳城,就越不对劲。

沿途驿站封闭,驿卒多以病为由避让;原本应有的军巡不见踪影。那种空寂,像暴雨前的宁静。

他抚额低语:“再催一程。”

随行礼部队伍重新整阵。车驾虽简化了仪仗,却仍显肃然——前列十骑开道,中列三辆铜匣车以厚布蒙覆,后有禁军四十余人随行。旗幡藏起,只留一面“礼”字小旗,在风中猎猎。

日暮西山。马蹄溅起的尘土被晚霞一照,仿佛细金。沈既琰仰头,暮色将垂,他忽有一瞬的晕眩。

——残阳如血,像极了覆灭前的最后一刻。

沿着丹陵北道出了城,山色渐低,平原如展。行至一片开阔处,前方斜坡上忽传阵阵马嘶。

沈既琰心底一沉。那不是商旅的节奏,而是军骑的步阵——整齐、疾厉。 副使立刻抽剑:“护车!列阵!”

然而风掠过的一瞬,远处山头已有黑影如流火般倾泻。百骑纵马而下,甲胄无声,皆披玄色轻甲。阳光打在他们的盔面上,折出冷冷光泽。

尘土遮天中,沈既琰握紧缰绳,心跳如擂。

“是……元军?”有人低声。

他没答,只是抬眼。

那骑阵最前的男子——身姿极高,衣袍玄金交缀,未戴盔,仅以玉冠束发。 风扬起他鬓角的黑发,眉目凌厉如刀刻。马行之处,尘浪翻涌,他一手执缰,眼尾上挑,神情张扬恣意。

阳光照在他侧脸,显出一种近乎野性的美。

沈既琰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那种锋芒太盛,几乎与他生来所守的“中正端方”背道而驰。

黑衣男子笑着勒马,尘土未散,已抬声道:“好气派的车驾。青底竹叶纹,兰陵沈氏;车帷绘‘礼’字暗纹——庆国礼部的人?”

马蹄声停在车前丈外。他挥手间,轻骑已经迅速合围。

沈既琰心底震动,却不动声色地拱手:“此乃礼部公差往来,尔等若为元人,当知越境擅劫是为何罪,劳请诸位让路。”

那人笑声懒散却清晰:“越境擅劫?呵,沈大人真不愧是七望五姓的氏族出身,说话都这么有章法。”

他策马逼近,几乎贴到沈既琰面前,低头端详。

“早听人说,庆国有个沈既琰,年纪轻轻,文采斐然,我还以为是个白头老生,没想到——”

他眉尾挑起:“是个小白脸。”

骑兵中爆出几声哄笑。

沈既琰眉头微蹙,沉默以对。

那人忽地低笑,语锋一转,带出几分凌厉的张狂:“沈大人,‘越境擅劫’四字,怕是该改一改。庆国既亡,哪还有什么国境可言?你若真通晓礼法,当知礼失则民散,国灭则界亡。”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国破的消息,沈既琰仍是浑身一颤,眼前发黑。 他强自镇定地抬眼:“阁下言笑,未免太过。”

“言笑?”

韩祈骁勾起嘴角,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沈既琰瞬间失血的脸色,“我乃元国三皇子韩祈骁,此番出城,

是奉命取庆国国器——九鼎与国玺。”

他扫视车队,“不想才追出不过几十里,就让我逮着了。”

沈既琰胸口紧绷,敛目道:“此车不过礼部档案,阁下若不信——”

“无妨。”韩祈骁打断,笑意转淡,声音低下去:“押回去慢慢查。” 轻描淡写间,元军骑兵同时抽刀,铮然之声如惊雷炸响。

护卫方阵瞬间散乱,血光飞溅。数骑早被刀光卷入,血溅在车轮之上。 “国之重器,岂能予贼!” 一位老臣昂首怒斥,声震如钟,“我大庆尚有宗庙社稷,纵死亦不受辱!”

话音未落,刀光已至。

那人被一刀劈开,血溅三步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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