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那平静之下,并未有多少喜色,反而在一闪而过的流光中透着一丝更深的焦灼。
千金万诺,此刻都不及那个人的安危重要。
既然此间事了……他也该去救那个对他恩情更重的人了。
“顾宗主言重了。”
叶澈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场间凝重的氛围,他向着顾铁砺抱拳一礼:“除魔卫道,本是分内之事,当不起宗主如此厚爱。”
话音未落,他直起身,目光越过众人,望向谷外的方向,眼神多了一丝担忧:“眼下封印已破,晚辈亦身负要事,需离开苍铸宗,还望宗主成全。”
顾铁砺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决绝的少年,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想劝阻,但仿佛突然联想到了什么。
“你要去哪?”顾铁砺沉声问道,“太清京?”
叶澈微微一怔,但是没有多问,轻轻点了点头:“是,我必须去。”
顾铁砺沉默了。
他看着叶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随即轻轻叹了口气:“在此之前,你先回一趟谷外的云台吧。”
顾铁砺的声音低沉了几分,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有人在那里等你。” 叶澈一怔,眉头皱起:“等我?是谁?”
现在每一息对他来说都无比宝贵,他并不想在无关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顾铁砺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叶澈一眼,缓缓吐出一个名字:“你师父,月无垢。”
叶澈瞳孔猛地一缩。
师父?
还没等叶澈追问,顾铁砺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头刚升起的一丝疑惑,化作了刺骨的寒意。
“她之前去了一趟太清京,具体在那里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清楚,但是……”
顾铁砺神色复杂,回想起那道在谷外寒风中伫立的清冷身影,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竟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痛色:“她应该是受了很重的伤,可能伤及到根基。”
他顿了顿,握着洞虚镜的手指猛地收紧,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能将身为当世顶尖剑修的她伤成这样……太清京里,恐怕有超越七境的恐怖存在出手了。”
“伤及根基……”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叶澈的心头,这种折断羽翼般的痛苦,对于那个如云端孤雪的女子来说,远比一剑杀了她更令人绝望。
“多谢顾宗主告知。”
叶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身形一晃,直接冲向了顾铁砺身后那面洞虚镜所开辟的空间漩涡。
顾铁砺看着少年那着急离开的背影,心中暗叹一声,手中灵诀变幻,维持着漩涡的稳定。
“嗡——”
随着一阵空间的剧烈波动,叶澈的身影没入漩涡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待那道年轻的身影彻底离开,这片狼藉的战场重新归于死寂。
顾铁砺缓缓垂下手,那面古朴的洞虚镜悬浮在他身侧,散发着幽幽冷光。他转过身,看向了自己的儿女和残存的弟子。
这一幕,如同烈油浇在了顾铁砺心头那团压抑已久的怒火之上。
“长庚。”
顾铁砺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中传出的金铁摩擦声:“带着你妹妹和师弟,先出谷去疗伤。”
顾长庚感受到父亲身上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意,不再多言,带着众人钻入了即将关
闭的空间通道。
“轰——!”
就在他们离开的瞬间,一股恐怖的气血之力冲天而起,将天际残存的残云瞬间冲散。
顾铁砺不再压抑,七境强者的威压彻底爆发,整个千锤百炼谷都在他脚下瑟瑟发抖。他手中的洞虚镜光芒大盛,化作一层银色屏障笼罩四方,将这片即将崩溃的空间死死稳住。
“魔人!”
他的声音冰冷如寒潭:“好一个魔人!”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直接冲向了试炼之地深处那些还在翻涌的黑雾。 那是来自一位父亲,最暴烈的复仇。
惨叫声、轰鸣声、魔物绝望的哀嚎声……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整个千锤百炼谷都在剧烈震颤。
……
与此同时,谷外,云台。
这里是千锤百炼谷外地势最高的一处,名为“云台”,终年云雾缭绕,罡风凛冽。
“唰!”
空间漩涡在半空中凭空浮现,叶澈的身影从中一步踏出,落在了由青冈岩铺就的石台之上。刚一落地,一股刺骨的寒风便夹杂着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 叶澈顾不得整理被风吹乱的衣袍,目光急切地在空旷的云台上搜寻。
下一刻,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在云台边缘,靠近悬崖的那一侧,伫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雪白衣裙的女子,三千青丝随风轻舞,背对着他,独自面对着云海翻涌的万丈深渊,仿佛一朵盛开在悬崖边的雪莲,清冷而遗世独立。
那是他的师父,月无垢。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叶澈也能一眼认出那份不染尘埃的气质。
“师父。”
叶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听到身后的动静,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月无垢的容颜依旧美得不似凡尘,肌肤如雪,眉目如画,那双眸子清澈得仿佛能映照出世间一切污浊。
若非那过分苍白的脸色,以及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疲惫,几乎看不出她身负重伤。
“出来了?”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带着一贯的清冷:“能活着走出砺心台,不错。” 叶澈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眉头紧皱:“师父,顾宗主说您受了很重的伤……”
“无妨。”月无垢淡淡道,转身走向云台中央那块青石,“倒是你,在里面遇到了什么?”
叶澈沉默片刻,走到她身侧站定。这一次,他没有
选择隐瞒:“我在第九层……见到了神算子前辈。”
听到“神算子”三个字,月无垢脚步微顿,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怔忡,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与复杂。
“原来他躲在这里……”
她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感慨:“我找了他数十年,却始终未曾想过,他会藏在砺心台中。”
“他提起过您。”叶澈轻声道,“说当年在书院后山见过师父,还曾为师姐推演过一卦。”
月无垢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追忆:“是有此事,当时我允他留在书院旁观,换他为暮雪卜一卦。”
她声音微顿,睫毛低垂,掩住了情绪:“而那一卦……却是大凶,他说暮雪命中有一劫,注定神魂俱灭。”
风更大了,吹得她衣袖猎猎作响。她抬眸看向叶澈,声音依旧平静,却隐隐透着一丝疲惫:“可他也说,绝境之中有一线生机。只是那时,他不肯告诉我那生机何在,也不肯说……谁是能为她破劫之人。”
叶澈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坚定:“这一次,他告诉我了。”
月无垢眸光微动,静静看着他,没有催促。
“他说,魔劫将至,天道将崩,九洲生灵涂炭,而师姐的劫……便是这场浩劫的开端。”
月无垢指尖微颤,却很快被她藏进广袖之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