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捕捉到
了一个极短暂的轮廓--有人坐在窗后,姿势是侧身的,一只手搭在窗框上,另
一只手的位置看不清。
夜昙没有传来代号。
但她传来了一个情绪。
极其细微的、几乎被压制到感知阈值以下的--警惕。
那个人,她不认识。
或者说,那个人的级别高到她在听雨楼时没有资格接触其档案。
林澜的扇骨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敲。
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
每一下都对应着一个被他标记的异常点。
到第九下时,他停了。
九个。
至少九个不属于赵家、也不属于正常受邀宾客的高手,已经混进了这场宴会。
其中可确认身份的听雨楼暗桩有五个。
另外四个--来路不明。
但他们的行为模式和那五个听雨楼暗桩有着极其相似的底层逻辑:位置分布
均匀,覆盖了中院的四个象限和两条主要退路。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眼神交流或肢
体暗号,但彼此的间距始终维持在一个精确的数值范围内--这是只有经过同一
套体系训练的人才会无意识保持的战术间距。
同一个组织。
同一套指挥体系。
听雨楼把半支精锐塞进了这场宴会。
林澜咬了一口灵果,汁水在齿间迸裂,清甜的味道漫过舌面。他嚼了两下,
咽下去,然后用扇子遮着嘴,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来的人比我想的多。』
他没有用心楔传递这句话。他直接说出了口,声音被扇面挡住,只剩下气流
拂过竹骨的沙沙声。
夜昙的回应同样不经过心楔。
她微微低头,像是在整理护腕的搭扣,嘴唇几乎没有动。
『二层那个。不是楼里的人。』
林澜的眼皮微微一跳。
不是听雨楼的。
那是谁?
他没有追问。这里不是追问的地方。
赵伯渊还在台上滔滔不绝地吹嘘赵家的灵矿产量,台下的宾客们有的认真听
着,有的心不在焉,有的在低声交谈--表面上,一切都是一场正常的、体面的、
充满铜臭味的商业宴会。
但在这层体面的皮下,至少三股不同的力量正在暗中较劲。
赵家的防御网。
听雨楼的渗透网。
以及那个坐在二层窗后的、身份不明的第三方。
林澜把吃了一半的灵果放回碟子里,拿起酒杯,朝着邻桌一个同样穿着华贵
的年轻修士举杯致意。那年轻修士愣了一下,勉强笑着回敬了一杯。
『这位兄台,』林澜凑过去,满脸热络,『哪个宗门的?我碧波宗的陆鸣,
久仰久仰--赵家这酒不行啊,改天到我那儿,我请兄台喝好的--』
他的嘴在说着毫无营养的废话。
他的眼睛在扇骨的阴影后面,死死地盯着揽月阁二层那扇半掩的窗。
帘幕又被风掀起了一角。
这一次他看清了。
窗后那个人的手搭在窗框上,手腕处戴着一只镯子。镯子的材质在逆光中辨
不清楚,但形状很特殊--一条衔尾蛇,蛇身盘成一圈,蛇头咬着蛇尾,鳞片的
纹路在逆光中泛着一层极淡的绛紫色微光。
那个颜色他见过。
在青木宗废墟外的山头上,夜昙的记忆碎片里残留着一个模糊的轮廓--绛
紫色衣袍,手持玉简,居高临下地观望。那是一个他至今没有弄清身份的人。
而现在,同样的绛紫色出现在了赵府的揽月阁二层。
帘幕落下。
那只手缩了回去。
林澜把目光收回来,继续跟邻桌那个年轻修士碰杯。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嘴里的话像倒豆子一样往外蹦,语气里满是世家子弟的天真与张狂。但他的后背
已经微微绷紧了--不是紧张,是一种猎手在发现猎场里还有另一头猛兽时的本
能反应。
棋盘上多了一个他看不清底牌的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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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进入第二轮。
赵伯渊的炫耀终于告一段落,下人们开始撤换杯盏,端上正式的酒菜。热气
蒸腾的灵兽肉、秘法烹制的灵植羹汤、以及一壶壶年份不低于五十年的陈酿--
赵家在排场上确实没有吝啬。
侍女们穿花蝴蝶般将菜肴端上桌,一盘松子鲈鱼恰好摆在林澜面前。热油浇
在鱼肉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浓郁的酸甜香气混着松子清香在空气中散开。
站在林澜右后方一步半位置的夜昙,原本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但那股熟悉的
香气飘来时,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鲈鱼上停顿了半息。
她想起了前些日子潜入赵家据点后,林澜也是这样点了一盘松子鲈鱼放到她
面前。那是她做杀手以来第一次违背铁律,一口一口地吃下了那大半条鱼。而这
股气味牵扯出的记忆更往深处坠落--远在她被丢进听雨楼的死士坑之前,远在
她成为一件『兵器』之前。那片模糊到边缘发黄的残像里,有高大威严的殿宇,
有温暖的手掌抚摸过她的头顶,有人用银色的调羹舀起一块同样酸甜的鱼肉递到
她唇边,耳边响起带着宠溺的轻柔呼唤……
那究竟是谁?她到底是谁?
这突如其来的神识震荡,让夜昙原本与周遭完美融合的呼吸出现了一丝微弱
的停滞,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肌肉在瞬间绷紧。
斜对面,一名赵家暗桩已敏锐地察觉到气息变化,目光如冷电扫来,手掌隐
隐按住了腰间的储物袋。
就在夜昙惊觉失态、准备强行运转灵力压下心头悸动之时,一只修长骨节分
明的手闯入了她的视线。
林澜没有转头看那个暗桩,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他只是懒洋洋地斜倚在太师
椅上,用筷子在那盘松子鲈鱼腹部精准地挑出一块最鲜嫩、裹满糖醋汁的鱼肉,
转过半个身子,将那块滴着晶莹汁水的鱼肉,直接递到了夜昙被黑布遮掩的唇边。
『本少爷尝着这味道不错。』他微微挑起眉,眼底浮现出三分醉意与七分戏
谑,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让周围的暗卫听得清清楚楚,『来,小哑巴,少爷赏
你的,张嘴。』
周围宾客纷纷侧目,随即有人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那个原本已起疑心的暗
桩,眼中的警惕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鄙夷--不过是个色令智昏的草
包纨绔。
夜昙彻底僵住了。
鱼肉的热气氤氲在她眼前,甜酸的汁水摇摇欲坠。如果在平时,这种胆敢对
她越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