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着那么大一个秘境入口,守着那些天魔研究的遗物,你们的掌门居然以
为--』他停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只要不告诉别人,就没人知
道。』
『三百年。你们青木宗在那个破山头上蹲了三百年,以为自己是什么秘密的
守护者。可笑。整个东域有头有脸的势力,哪个不知道你们屁股底下坐着一座金
矿?只不过没人愿意第一个动手罢了--嫌脏。』
他站定了。
距林澜两丈。
鎏金剑横在身前,暗金色的剑光将他的面孔映得明暗交错,那张曾经在天剑
玄宗论剑台上谦逊含笑的脸,此刻终于露出了底色--
傲慢。
不是强者对弱者的傲慢,而是攀附者对被践踏者的傲慢。是『我踩着你的尸
骨爬上来了,所以你的死是有意义的』这种扭曲的优越感。
『赵家愿意脏这个手。所以赵家拿到了入场卷,入了场,成为了这场棋局背
后棋手的执刀之人,有了搅动这棋局的力量。』
他抬起鎏金剑,剑尖指向林澜的眉心。
『而你,青木宗最后一个弟子--你连当垫脚石的资格都没有。你师父把你
藏着掖着,让你跑,让你活,结果呢?你活下来做了什么?学了一身邪功,种了
几个心楔,带着一个听雨楼的破烂杀手来刺杀我?』
赵元启轻轻摇了摇头,像一个先生在惋惜不争气的学生。
『你师父要是泉下有知,怕是要再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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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澜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愤怒让他失语。
是因为他在听。
每一个字都在听。
赵元启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印证他这半年来一直在想、却从未得到过真正确
认的事实:青木宗的覆灭不是意外,不是仇杀,不是哪个修士的私人恩怨。是一
场精心策划的、有组织的、以夺取天魔遗物为目的的灭门行动。
赵家是执行者。
赵家背后,还有人。
『入场券』--赵元启用了这个词。
入场券。
意味着有一个更大的牌桌。赵家灭了青木宗,换来了一张坐上那个牌桌的资
格。而那个牌桌上坐着的人,才是真正的主谋。
林澜将这些信息全部记住。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平。
『说完了?』
赵元启的眉毛挑了一下。
『我师父确实让我跑了。』
林澜的右手空着--短剑被丢在了地上,他没有去捡。他的左手垂在身侧,
五指微微张开,指尖泛着极淡的墨绿色光芒。天魔木心在胸腔中以一种缓慢而沉
稳的节律搏动着,将木属性魔气源源不断地灌入他的经脉。
『他让我跑,是因为他知道--留下来的人都会死。』
林澜向前迈了一步。
『他说得对。那天留下来的人,都死了。』
又一步。
『我师兄林青云,筑基后期,青木剑法第三代传人。他的剑叫翠微。你应该
见过--刚才展厅里,你把它当战利品摆出来了。』
赵元启的笑容没变,但他的剑微微调整了角度。
『我师姐陆婉清,筑基中期,擅长灵植培育,一辈子没跟人动过手。她的手
记也在你的展柜里。你甚至给它标了价--三百灵石。』
林澜的步伐没有停。
『还有一个人。』
他的声音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她不是修士。她是山脚村子里的一个普通姑娘。她给我熬过鱼汤,帮我洗
过衣服。你的人追杀我的时候顺手把她杀了。她连名字都没上过你们赵家的清单。』
一丈。
『你说我师父泉下有知会再死一次。』
林澜停下了。
他抬起头,直视赵元启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赵元启预期中的愤怒失控、没有仇恨蒙蔽理智后的疯狂--
只有一种极其安静的东西。
安静得像深冬的湖面。
安静得像落葬时盖上棺盖前最后的沉默。
『可能吧。』林澜说。
『但他不会怪我学了邪功。不会怪我种了心楔。不会怪我用了一切能用的手
段活到今天。』
他的左手抬起来。
五指合拢,掌心朝上。
墨绿色的光从他的掌心涌出,不是成形的剑气或灵光,而是一团不断蠕动的、
有生命的东西--细密的木纹从光团中生长出来,像无数根藤蔓在空气中寻找可
以攀附的目标。
天魔木心的力量。
不是防御,不是护甲。
是攻击形态。
『他只会问我一句话。』
林澜的眼睛没有离开赵元启。
『--仇,报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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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启的笑容终于收敛了。
不是因为林澜的话触动了他--赵元启这种人没有被言语触动的能力,他的
情感结构里缺少那个部件。笑容收敛是因为他的身体在发出警告:右肋的伤口虽
然被灵力封住了,但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短剑留下的伤口里,有一粒极其细小的木属性灵力种子。
那是千年青心木剑身碎裂时留在他体内的--不,不是碎裂。是林澜刺入的
那一瞬间,故意用木心灵力催发的。短剑只是载体,真正的武器是那粒种子。
赵元启早就发现了。
他以为用暗金色灵力封住伤口就能压制它。
但那粒种子不是普通的灵力凝聚物。它是天魔木心的衍生--半灵半魔的混
合体,既有木属性灵力的生长特性,又有魔气的侵蚀本能。暗金色灵力封住了伤
口的外层,却给了种子一个温暖湿润的、被灵力浸泡的完美生长环境。
就像把一颗树种埋进了最肥沃的土壤里。
赵元启感觉到右肋内部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胀痛。
种子在发芽。
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有意思。』
赵元启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已经从轻蔑变成了某种冷硬的认真。不是
尊重--赵元启不会尊重一个他认为比自己低等的人--而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
比预想中更难缠时的调整。
他把那枚来自中州的暗金色鳞片贴在了自己的眉心。
鳞片融入皮肤的瞬间,赵元启的气息再次暴涨。他的瞳孔从黑色变成了暗金
色,虹膜中出现了竖瞳--那不是人类的眼睛,是某种高阶妖兽的特征。
借来的力量。
赵元启的身体承受不了这种级别的力量太久,但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