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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尘堕仙录·东域篇】#13 终章 劫尽天明,众生归处是尘烟 发布页: www.wkzw.me

走的。从那一日起,天剑玄宗便再没有叶清寒这个人。她花了半年,才学会不再回头看那座山,也不再等待任何一句迟来的解释。

可话到了唇边,她忽然看清了崖顶的人。

领头的少年手抖得连剑锋都稳不住,额角的血已经浸透布条;旁边的女弟子吊着一条伤臂,只靠单手撑住天枢位;其余几人脸色惨白,阵脚散乱,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筑基中期。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害怕。

也每一个人都没有退。

叶清寒望着那座漏洞百出的七星剑阵,恍惚间想起许多年前的晨练场。那时也有刚入门的弟子握不稳剑,被她冷着脸一遍遍纠正站姿;有人受了罚,夜里偷偷来敲她的门,问她剑心究竟该怎样守;还有人在她下山历练时,往她行囊里塞过一包早已凉透的点心。

她曾以为,那些东西都随着逐令一同被收走了。

现在才明白,宗门可以除去她的名字,却无法替所有人决定,该怎样记得她。

“师姐!”少年咬着牙喊道,“我们护住阵脚,你只管——”

叶清寒闭了闭眼。

心口仍旧发酸,旧伤也没有因此消失。她依旧不认同那道逐令,不原谅执法堂的沉默,更没有重新成为玄宗弟子的打算。

可眼前这些人,需要的不是她的原谅。

他们需要一个命令。

再睁眼时,她眸中的动摇已经沉了下去。不是回到从前,也不是重新披上天脉首席的身份,只是那份曾经无数次护住同门的本能,终于越过了宗门强加给她的名字,重新落回她自己的剑上。

她没有纠正那声“师姐”。

声音清冷、平稳,不容置疑。

“陆蘅守天枢,只守不攻。其余人收紧三尺,不要追击根须。听我的剑鸣变阵。”

崖顶的少年怔了一瞬,随即像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猛地挺直脊背。

“是——!”

他的声音仍带着颤,却比先前清亮了许多。

破阵之法,是夜昙看出来的。

"荧光瘤。"她伏在一块断岩后,浅灰的眸子扫过母藤肉茧上那几十个搏动的紫色鼓包,语速快而冷,"不是装饰。斩断根须时,是它们先亮,藤才愈合。它们是''''心''''——供能的节点。"

林澜顺着她的判断,闭目以天魔木心细细感应了一息。木心传来的悸动印证了她的话——那些瘤,是母藤将地脉魔气转化为血肉的枢纽。而其中最大的一颗,就嵌在原本裂缝入口的正中央,如同一颗镶在门锁上的眼珠。

"斩瘤,藤就没了愈合的力。"林澜睁眼,"但瘤一受创,全部根须都会疯。谁近身斩瘤,谁就要在几百条倒钩里过。"

"我去。"夜昙说。

"你灵力见底了。"

"所以才是我去。"她把匕首倒转,语气平得像在报账,"瘤壳软,不需要灵力,需要准。全场只有我能在根须缝里走完这段路。你们两个——"她看了看林澜,又看了看叶清寒,"负责让根须疯得有规律。"

计划粗糙得近乎自杀。可没人提出更好的。

崖顶,那个领头的少年弟子——后来他们知道他叫沈原,剑心堂三代弟子,筑基初期——听完叶清寒简短的传音,脸白了白,随即咬牙点头。

"七星阵改''''锁形''''!"他回身冲同门喊,声音发劈却字字用力,"跟晨练一样!陆师妹守天枢位——你的手不方便,只守不攻!其他人,剑气全往叶师姐指的地方压!"

战斗从叶清寒的第一剑开始。

她不再试图斩断根须——斩不完的。她的剑走了另一条路:银白紫黑交织的剑气如一张网,缠、挑、引。孤尘过处,成片的根须被那股同源的魔气激怒,疯了一样追着她的剑光反扑。她且战且退,把母藤的怒火一层层地引向左侧崖壁。

林澜在右侧。他没有力气挥剑了,他干脆不挥。他将掌心贴上一根垂落的母藤支蔓,放开天魔木心的气息——

木心的搏动顺着藤蔓逆流而上。

那一瞬间,半片肉茧"迟疑"了。母藤认出了这股气息,认出了这颗曾与它同眠于地底千年的心。根须的攻势乱了半拍,几十条倒钩口器茫然地转向林澜,不攻,不退,像一群突然听见故主唤名的猎犬。

"疼就疼这一下。"林澜低声说,不知是对藤,还是对自己。

半拍的迟疑,就是全部的空隙。

灰影从断岩后掠出。

夜昙的身法在这一刻回到了她的巅峰——不靠灵力,只靠十几年死士营磨出来的、刻进骨髓的步法。她在倒钩根须的缝隙里穿行,肩头擦过口器闭合的锋刃,腰身从两条绞杀的支蔓间旋过,每一步都踩在根须搏动的间歇上。匕首起落,一颗,两颗,三颗——荧光瘤在她刀下无声地爆裂,紫色的浊液泼溅在她的夜行衣上。

母藤终于疯了。

整个肉茧剧烈地痉挛起来,所有根须放弃了叶清寒和林澜,遮天蔽日地朝茧心那道灰影卷去——

"压住——!!"

崖顶,沈原的吼声劈了音。

七道剑气,参差不齐、深浅不一地砸了下来。有的剑气歪了,有的半途就散了,那个吊着左臂的陆师妹一剑挥空,急得直接把剑鞘也掷了下去。可七道剑气汇在一起,偏偏就在夜昙头顶三尺,织成了一面漏洞百出、却真真切切存在的剑幕。

根须撞进剑幕,被迟滞了一息。

一息,够了。

夜昙从藤影里翻身而出,反手一刀,捅进了门锁正中那颗最大的荧光瘤。

瘤体炸裂。紫光熄灭。

失去了供能之心的母藤,像一只被抽了脊骨的巨兽,整个肉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灰、蜷缩。缠死入口的合抱粗藤成片地脆化、崩解,簌簌地垮塌下来,化作漫天飞舞的黑灰。

灰烬散尽处——

那道裂缝,重新露了出来。裂缝深处,幽幽的紫光一明一灭,与林澜胸口的搏动遥遥相应。

秘境,开了。

——

灰烬散尽之后,崖间一时安静得只剩众人的喘息。

七八名玄宗弟子顺着垂下的绳索攀到崖底。方才在上面尚能勉强维持剑阵,此刻双脚真正踩到地面,才有人膝盖一软,险些直接坐下。

叶清寒没有立刻看他们。

她先走到夜昙身边,确认她肩头的伤只是皮肉撕裂,又替林澜探了一次脉。确定两人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后,她才收剑回身。

沈原已经走到近前。

少年额上的布条被血浸透了一半,剑穗也在方才的乱战中扯歪了。他站得笔直,似乎一路都在想见面后该怎样行礼,可真到了叶清寒面前,手抬起来,又僵在半空。

按逐令,他不该再行同门礼。

按戒律,他甚至不该对这个“通魔弃徒”毫无防备。

沈原犹豫了片刻,最终仍抱剑躬身。

“叶师姐。”

这一次,叶清寒没有因那个称呼失神。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问:

“你们护送的人呢?”

沈原显然没想到她开口问的是这个,怔了一下才答道:“已经送过前面那道山梁了。那里有青云观和几个小宗门的人接应,离溪桥镇还有四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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