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紧随其后,把手伸了进去。
签筒里的木签冰冷,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我的指尖在其中划过,最后,随便捏住了一支,抽了出来。
我低下头。
拓也也低着头。
然后,我们几乎同时僵住了。
那签上,写着同样的字。
「松本凌音。」
「明晚。」
两支签,一样的名字,一样的时间。
我和拓也,都抽中了明晚,抽中的,都是凌音。
我猛地抬头,对上拓也的眼睛。
他的脸在烛光里白得厉害,嘴唇翕动着,像要说什么,又发不出声。那双眼
睛里,翻涌着一种我形容不出的东西--震惊,茫然,还有一丝极微弱的、几乎
不敢让人察觉的、藏都藏不住的滚烫。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身旁的田中裕树,倒像是早有所料。他平静地扫了我们手里的签一眼,扶了
扶眼镜,只淡淡地「嗯」了一声。「那我走了。」他说完便转过身,径直走向了
广场东侧、通往净域的那条小径。脚步很稳,很快,没入那片更浓的雾里。田中
裕树今晚,是不用抽签的。他的签,早在前夜就已定下。此刻他一路陪着我们,
只是为了目睹我们的结果。
广场上的人声,还在身后嗡嗡地响。我和拓也谁也没有急着走。过了好一会
儿,他才终于把嘴里那口气吐了出来,低下头,又看一眼手里那支签,再看一眼
我,挤出一个讪讪的笑。
「……明晚,咱俩一起。」
他挠了挠后脑勺,「这签,还真是……会挑人。」
我嗯了一声,「好好准备。别像上回那样,一进去腿都软了。」
拓也闻言,脸腾地红到了耳根,意识到是凌音向我泄密了。他喉咙里滚了两
下,想反驳又反驳不出,最后只重重地「嗨」了一声,转身就往另一头走。走出
几步,又回过头,朝我挥了挥手:
「明晚,学校见。」
我点点头,嘴角险些没流露出笑意,目送他挤进人流,很快就被那片灰白吞
没了。原地只剩我一个人,攥着那支签,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顺着来时的路,
慢慢往回走。
……
这一夜,和前一晚一样,无比漫长,又似乎一眨眼就过去了。
然后,就到了次日午间。
雾比昨天又浓了些。天光压得极低,整个操场都泡在一层化不开的乳白里,
看台、跑道、球门,全都只剩下一道道模糊的影子。我照例穿过操场,但还没走
到,就先听见了那阵熟悉的声音--跑鞋碾过塑胶跑道的沙沙声,一下一下,从
雾的深处传出来。
紧接着,是一道中气十足、又带着点讨好的吆喝:
「凌音!还有两圈!稳住!别停啊--」
是拓也。
我循声望去,便看见他了。他站在跑道内圈的草坪边上,半弯着腰,两只手
圈在嘴边,冲着雾里那个奔跑的身影又喊又招手。脚边搁着两个水壶、一条毛巾,
那架势,活像是凌音的专属教练兼后勤。
跑道上的凌音没有理他,只专注地跑着,步伐依旧绵长而沉稳。短发被风撩
起,汗水在雾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拓也眼尖,先发现了我。他嗓子里那声吆喝戛然而止,整个人僵了一下,随
即飞快地直起身,手忙脚乱地去拎脚边的东西,朝我讪讪地笑了笑,也不多说,
抱着水壶毛巾,猫着腰就往看台后头绕去。几个起落,人就不见了。
我笑了笑,朝跑道走来。
凌音也看见了我。跑动中,她的目光朝我这边一扫,脚下微微放慢了速度,
随即偏了方向,径直朝我跑过来。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她收住步子,微微喘着,
仰起脸看我。
「你怎么又来了。」她说,语气里带着点嗔,嘴角却翘着。
「想你了。」我照实说。
她别开脸,轻轻「哼」了一声,没再纠结这个。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那双
褐色的眼睛转回来,直直地望着我。
「昨晚,抽签结果怎么样。」
我看着她,没有绕弯子。
「我抽中了今晚。拓也也抽中了今晚。」
凌音闻言,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同一晚?」
「同一晚。」
我点头,「抽的,还都是你。」
凌音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随即,那点惊讶在她眼里转了几转,竟慢慢化成了一抹极浅的、揶揄的笑意。
「哦--」
她拖长了尾音,凑近半步,「这么说,明晚你要跟拓也,一起来伺候我了?」
「是今晚。」我纠正她。
「差不多。」她摆了摆手,语气越发不正经起来,「怎么,害不害怕?一个
是我的青梅竹马,一个是我很要好的朋友。到时候你俩准备上场时,可别都一个
腿软,一个手抖啊。」
我被她这么一打趣,耳根有些发热,却也没躲,只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怕倒是不怕。」
「嘴硬。」凌音轻飘飘地下了结论,笑得更甚了。
我没有再辩解,只是承受着她的戏谑。
凌音见我这样,反倒收了几分玩笑,脸上的神情慢慢认真起来。
她低低地开口,语气里透出一丝少有的郑重:
「不过,既然是这种抽签结果……今晚的仪式,恐怕会跟平常不太一样。」
我看向她。
「神。」凌音说,「这样的结果,不会只是巧合。」
她定定地望着我,褐色的眼睛清亮而认真:
「你今晚,做好心理准备。」
我望着她,喉结动了动,最后,极缓地点了一下头。
「我明白。」
……
那一整个下午,我都没怎么听进去课。
窗外的雾依旧不散,天光被压成薄薄的一层灰,贴在窗玻璃上。我撑着下巴,
望着那片翻涌的乳白出神,脑子里一遍遍回响着凌音的音容相貌。直到放学的铃
声,终于响了。
和昨天一样,铃一响,整栋楼顿时热闹起来。收书包的、关窗户的、互相招
呼的,声音混成
一片。等出了校门,那场面便再次铺展开来。黑压压的人潮,沉
默地、坚定地,朝八云神社的方向涌去。雾里看不清彼此的脸,只听见无数脚步
踩在湿石板上的沙沙声,汇成一条永不停歇的河。
这一回,我和拓也没有再往签筒前挤。
我们各自攥着昨夜抽到的那支签,那上面「松本凌音」四个字,早已在掌心
里被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