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东西,特地洗了澡,发丝和后颈弥漫着沐浴露的香气。
但在体面之下,她烫得吓人,也红得吓人。
钟宥的脸没有亮色。
和他擦过的黑板一样乌沈舒窈。
“你在干什么。”
“什么?”
她装傻。
钟宥看出了这一点。
谢净瓷不敢告诉他的、害怕他这个同桌知道的,到底是哪种事情?
钟宥不明白。
他开始怀疑。
是不是他扔她桌洞里的情书被发现了。
还是,收集她掉下来的长发被发现了。
他的同桌躲着他。
她依旧和别人亲近,依旧给那些根根草草笑脸,却躲着钟宥。
少年压抑的情愫因为女孩有区别的对待日益复杂,深重。
她的好给了所有人。
突然某天,只收回了给他的。
为什么?
他没想跟踪谢净瓷。
可他实在太不解了。
他的精神被她牵着,挂在天花板上,像摇摇晃晃的吊灯。
这个吊灯,在看到她跑步的那晚,从天花板上摔下来,碎得很彻底。
夜里11点,她没有回家。
她在偷偷跑步。
和她的前桌,一只烂草,赵思远在一起。
番外1.3:高中长跑
她到底知不知道。
她的身边群狼环伺,每个垃圾都有可能伤害她。
倘若她要孤立他,那赵思远又算什么好货?
就因为他比他先认识她一年,是她们队伍的队员吗。
她好得太纯粹,好得太过分,甚至于说,她好得太讨厌了。
想利用她的人只需要小施手段,就
可以得到她的垂顾。
钟宥打探出情况。
在赵思远回家的路上堵住了他。
“a大知道你们利用一个心脏有风险的女孩获取胜利,还会要你吗。”
男孩背着书包,身体发肤间有她的汗水味。
被他鲜血淋漓地撕开意图,不过是掀开眼皮:“你在气什么。”
“小瓷没享有利益吗,周旻的腿伤是我做的吗,报名比赛时我有让她们这样分配吗。”
他没有愧疚。
他没有歉疚。
他理所应当,认为谢净瓷身为队员该做替补。
钟宥的手掌被十字架锐利的边角划破了。
刺痛是两条无影无踪的小鱼,游进他的伤口,钻进他的心脏。
分食他的血液和软肉。
“你以为只有我让她补,别人都不想?”
“赛事错过就高中毕业了,准备了一年半,小瓷她自己也不会退出。”
“倒是你,是以什么身份来插手我们,插手小瓷的人生。”
主,有在听吗。
他犯了贪婪之罪。
他犯了傲慢之罪。
他贪求无尽,他目中无人。
他漠视她的生命,竟然问:“你说她不能跑,她亲口告诉你了?”
主在福音中说,不要与恶人作对。
爱你们的仇敌,为逼迫你们的人祷告。
不要自己伸冤,宁可让步,听凭主怒。
钟宥没有听凭。
他打了赵思远的左脸,也打了赵思远的右脸。
他没有念祷告,更没有因自己的暴力回应对主告罪。
“如果你敢继续撺掇她做事,我会直接举报到主办方。”
“如果你敢继续轻慢她的身体,我会这样蔑视你的身体。”
他把他按在地上打。
做着狠厉的事情,神态又很冷静,说着这些奇怪的正式的语句。
赵思远忽然觉得他信的是邪教。
钟宥玩着打火机。
仿佛要将他烧死在这里,献祭给他的邪神。
他惶恐之际。
钟宥灭了火,擦干净自己的手。
“我是她同桌。”
他在回答赵思远,他算什么身份。
谢净瓷的同桌。
......
不必赵思远提醒,钟宥也懂,最想跑的是谢净瓷。
她不可能让团队的努力功亏一篑,为了集体可以舍弃自身利益。
她能够初次见面就覆在他身上,为他挡幕台,其实是不害怕死的。
或许和家庭有关,或许她的底色就存在偏执、自毁的成分。
钟宥时常觉得,她是不是想要悄无声息地实现自杀,所以才这样。
谢净瓷的队友不管,谢净瓷的姑姑也不管吗?
“你家人呢。”
正上着美术课,钟宥毫无预兆地又抛出问题。
她拿起颜料盘调色,“在家。”
“为什么不过来。”
“为什么要过来......”
女孩画了几笔,放下看向他。
她的脸沾了颜料,白皙的面庞多出色块,像一幅等待完成的画作。
对待这样灵动、易碎,美丽的画。
应当给予耐心和温柔。
但钟宥对她跑步这件事,缺乏耐心,努力展现的温柔在女孩耳中也成了攻击。
“谢净瓷。”
“你想死吗。”
谢净瓷的表情僵硬极了。
控制不住给画布涂上混乱的颜色。
“你是能跑五千米的人吗。”
“它不限速,只要跑完就行......”
“你跑完的后果,你有认真想过?”
“我已经和医生反复确认了,我没有心脏病,慢慢来没关系的,如果我不顶上,队伍就完了,我们没时间再等两年,如果赢不了就会失去这个好机会。”
“这是赛制的问题,流程的问题,不是队友的错也不是我的错。”
谢净瓷第一次和他说这么长的话。
“那几晚,很谢谢你陪我,可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世界上最了解我的是我。”
“开学典礼吓到你,是我不好,你不要再这样过度反应了。”
她知道他陪床。
她说他过度反应。
她说得对。他确实反应过度了,她只是个让他讨厌的同桌,他为什么多管闲事?
任她牺牲什么,任她奉献什么,与他这个同桌有干系吗。
她和他彻底不说话了。
本来也只是同桌而已。
钟宥每晚,都藏在操场的草丛里,看她跑步。
比赛前一天,他甚至想干脆把比赛终止好了。
但最后一晚,看见她脸上的汗,他什么也没做。
耐力赛的日子很快到来。
她甚至没有多少天能训练。
与谢净瓷交好的同学要去终点等她跑完固定线路。
他们说:“钟宥,你是小瓷的同桌,要不要一起去给她加油?”
钟宥笔尖刷刷写着字,“谁爱去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