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说,眼里有心疼。
秀兰鼻子一酸:「不苦,妈。」
「王书记帮了不少忙,咱们得记着人家的好。」婆婆又说,「可村里那些闲
话,你也别往心里去。身正不怕影子斜。」
秀兰点点头,眼泪掉进锅里。
年夜饭很丰盛。八仙桌上摆满了菜:炖小鸡,红烧鱼,四喜丸子,凉拌菜,
还有一大盘饺子。六个人围坐一桌,举杯庆祝。
「新年好!」大柱率先举杯。
「新年好!」大家附和。
王建国也举起酒杯,看向秀兰:「新年好。」
秀兰低下头:「新年好。」
饭桌上气氛热烈。大柱和老王喝酒划拳,小虎缠着王建国要红包,婆婆抱着
小娟喂饭。秀兰静静看着,心里暖暖的,又有些酸楚。
这就是她的家,她的丈夫,她的孩子,她的公公婆婆。王建国是客人,是恩
人,是……不该有的念想。
饭后,大家坐在炕上看春晚。虽然信号不好,雪花点多,但笑声不断。小虎
困了,靠在妈妈怀里睡着了。小娟也在奶奶怀里打哈欠。
十点多,老王和婆婆要下山。大柱送他们,王建国也跟着起身:「我也该走
了。」
秀兰站起来:「我送送你们。」
月光很亮,雪地反射着银光。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下走。到了老王家门
口,老王和婆婆进去了,只剩大柱、秀兰和王建国。
三人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大柱开口:「王书记,多谢你这一年帮忙。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
尽管开口。」
王建国点点头:「应该的。」
大柱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山上走。秀兰站在原地,看着王建国。
月光下,王建国的脸有些模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回
去吧,天冷。」
秀兰点点头,转身跟上大柱。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王建国还站在原
地,像一尊雪雕。
回到家,小虎和小娟已经睡了。大柱脱了衣服上炕,秀兰也躺下。
黑暗中,大柱突然说:「秀兰,等开春,咱们把房子翻修一下吧。」
「嗯?」
「修大点,修结实点。」大柱翻过身,面对她,「这些年苦了你了。以后我
少出去,多在家陪你。」
秀兰的眼泪涌出来:「大柱……」
大柱把她搂进怀里:「睡吧,明天初一,还得早起。」
秀兰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这个胸膛没有王建国的宽厚,这个怀抱没
有王建国的温柔,可这是她的丈夫,是她该依靠的人。
她闭上眼睛,把那些不该有的念想都压下去。
窗外,鞭炮声零星响起。新的一年,来了。
第九章春雪
正月十五,元宵节。山里又下了场雪,不大,但纷纷扬扬下了半天。
秀兰煮了元宵,一家人围坐吃饭。小虎吃了两碗,撑得直打嗝。小娟也尝了
一口,甜得眯起眼。
饭后,大柱说要去镇上买化肥,开春种地用。秀兰给他收拾了包袱,送他到
门口。
「早点回来。」秀兰说。
大柱点点头,踩着雪走了。
秀兰回屋收拾碗筷,小虎在炕上教妹妹认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下午,有人敲门。秀兰开门一看,是王建国。
他站在雪地里,手里提着个篮子,里面装着鸡蛋和挂面。「快过年时攒的,
给你们送来。」王建国说,眼睛不敢看秀兰。
秀兰愣了一下,侧身让他进来。
王建国把篮子放在灶台上,搓了搓冻红的手。小虎看见他,高兴地扑过来:
「王伯伯!」
王建国摸摸孩子的头,从兜里掏出个红包:「迟到的压岁钱。」
小虎接过,笑得眼睛眯成缝。小娟也爬过来,咿咿呀呀地伸手。王建国抱起
她,笨拙地哄着。
秀兰站在一旁看着,心里酸酸软软的。这个男人,对她对孩子,是真心实意
的好。
「喝茶。」秀兰倒了碗热茶。
王建国接过,喝了一口,终于敢看秀兰:「你……你还好吗?」
秀兰点点头:「好。你呢?」
「我也好。」王建国说着,从怀里掏出个纸包,「这个……给你。」
秀兰接过来打开,是一条红头绳。很普通的头绳,集市上两毛钱一根。
「那天赶集看见的,觉得……觉得你扎上应该好看。」王建国说得磕磕巴巴,
脸有点红。
秀兰的眼圈红了。这么小的东西,这么朴实的心意,却比什么都珍贵。
「谢谢。」她低声说,把头绳攥在手心。
两人沉默了。小虎带着妹妹去院子里玩雪,屋里只剩他们俩。
「秀兰,」王建国突然说,「我要走了。」
秀兰一愣:「走?去哪儿?」
「去县里。我表弟在县里开了个厂,让我去帮忙。」王建国看着手里的茶碗,
「可能……可能就不回来了。」
秀兰的心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为啥?」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发颤。
王建国苦笑:「村里那些话,你也听见了。我在,对你不好。大柱是个好人,
你们该好好过日子。」
秀兰的眼泪掉下来:「是我对不起你……」
「别说对不起。」王建国抬起头,眼神温柔,「是我心甘情愿的。秀兰,遇
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秀兰哭得更凶了。她知道王建国说得对,他走对大家都好。可心里为什么这
么疼?
王建国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伸出手,想给她擦眼泪,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别哭。」他低声说,「好好过日子,把孩子养大。大柱要是对你不好,你
就……你就来县里找我。」
秀兰摇头,说不出话。
王建国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转身,大步流星
地走了。
秀兰追到门口,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就像那夜一样,他站在雪中,
离她越来越远。
这次,是真的再见了。
秀兰站在门口,任风雪吹在脸上。手里的红头绳被攥得发热,像最后一点温
暖。
小虎跑过来:「妈,王伯伯呢?」
秀兰抹了把脸:「王伯伯走了。」
「去哪了?」
「……去很远的地方。」
小虎似懂非懂,但看妈妈哭了,乖巧地抱住她:「妈,不哭,还有我和妹妹
呢。」
秀兰抱住儿子,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