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干燥冒烟的
黄沙,储备的食物早已吃完,很快它就要饿死了。听说在沙漠的北边,很远很远
的地方,还有最后一片草地,可惜它的腿已经断了,不可能走到那里,也没有机
会再吃到一口美味的草叶。
它掏出耳朵里珍藏的种子,数了数,一共十七粒,又抬头看了看昏沉的天空,
眼中满是遗憾。
生命,光阴,喜哀,得失,一场空罢了,还是再睡一觉吧!
它闭上眼睛刚要睡去,一只毛茸茸的大手从天而降,捏住它的脖子将它拎了
起来,丢进一个破漏的木笼里。
伴随着木笼摇晃,一只无比高大的巨猿呈现在眼前,巨猿浑身长满毛发,直
立行走,手里执着一柄打磨锋利的石器,两条长腿交替腾挪,正极速向北奔去。
它确信,这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巨猿。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它转头看去,原来笼子里还有一只兔子。那兔子
见了它,咧开三瓣嘴怪声道:「你要吃兔肉吗?你要吃兔肉吗?」
它张开嘴,想说自己也是兔子,却发现说不出话,只听到那兔子抱怨道:
「怎么又聋又哑?你不吃兔肉吃什么?」
它口不能言,只觉一股危险正在临近,然而叫破喉咙也发不出一点声音,正
着急时,却见那兔子眼泛红光,站在他背后阴恻恻笑道:「我知道了,原来你就
是兔肉......」
它心中大恐,正要奋力挣扎,忽然脑海一阵眩晕,整个世界天旋地转,神念
离体而去。
卓玄青缓缓睁开眼,见师娘正握着他的手轻声呼唤,眼中满是关切。
「玄青,你醒了......」
卓玄青呆呆地看着师娘,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原来刚才是一场梦,只是梦
中五感甚是清晰,清晰到让人分不清真假。
「师娘恕罪,玄青竟睡了过去。」卓玄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小龙女哪是在意这些,连忙给他把了把脉,确认并无异样才松了口气,言道
他方才神色慌张,口中呼救,想必身处噩梦,这才将他唤醒。
卓玄青面色一窘,哪肯承认这般糗事,便找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日渐西斜,二人收拾好行李继续出发,打算一口气走出草地。这般时节在外
行走,最怕冷风过境,草地不避风寒,至少要找片树林才好过夜。
卓玄青牵马护行,渐行渐远,微风缓缓吹过,将枯黄的草地抚成一片流动的
沙漠,脑中也不由得想起那个奇怪的梦......
........................
落日余晖洒在江面上,荡起粼粼波光,小船泛江而过,带来零星鱼虾。早春
的鱼儿多未长膘,头大身小,瘦骨嶙峋,就跟泛舟的渔夫一样。
书生打开木笼一看,果然都是些小鱼小虾,看起来命如蝼蚁,他拿出身上仅
剩的几文铜钱,将鱼虾买了下来,倾入江水一同放生。
看着鱼儿越游越远,书生脑海中不由想起那个爱笑的女孩,不知不觉,她竟
已离开了这么多年。
书生叹息一声,再抬头时,看到远处一个人正向他跑来,隔着很远便用力挥
手,朝他大声喊道:「小花,小花,景甄花,你终于回来了!」
书生自从转了生徒,去省城读书,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喊他了,不是
他的发小顾流言又是谁!
两人抱在一起甚是开心,又蹦又跳,浑然不顾读书人的斯文。
顾流言高兴道:「去年的发解试你中了举,县里人都知道了,这下子看还有
谁敢说咱们「落花流水」中不了举。」
景甄花摆了摆手,谦虚道:「策......策问没......没考好,名次......名次不太
不好......」
顾流言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这些年两人书信物件往来不断,倒是忘了对方
从小口吃结巴,乍一听来,顿觉好笑。
「小花,你这说话不利索的毛病还没改过来啊?」顾流言笑着拍了拍对方肩
膀,暗道怪不得策问考不好,这能考了好才怪,再说面试这种事,本来也不是给
咱们这种人准备的。
「改......改不过......过来了!」
二人一番笑闹,景甄花这才注意到顾流言是只身前来,身上衣服也破破烂烂,
好似经历一番磨难。问及缘由,却见对方气到跳脚,怒骂道:「快别说了,路上
遇到剪径的劫匪,行李马匹全都被抢走了,几个随从也都四散而逃,只有我一个
人靠着脚底下私藏的银票才堪堪到了这里,还要靠小花你才能返回县里喔。」
景甄花闻言心中一窘,半晌才吞吐道:「我......我刚才买鱼......买鱼放生,
钱花光了,还指着你......指着你......」
话还没说完,二人不约而同放声大笑,就像小的时候嘲笑对方倒霉一样,笑
了好半晌,眼泪都流出来了才停歇。
河边一时安静下来,微风吹过芦苇,好似竖起细篦的船桨,船桨摇荡,划过
时光长河,载着儿时的回忆缓缓飘来。
夕阳渐红,霞光映照在二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变黑,又染上一层血
红,犹如今后要走的路。
「小花,你有没有觉得,这条河跟以前不一样了?」
「应该......是我们不一样了吧!」
逝水无言,光阴似箭。这是他们儿时经常来玩的地方,原本的四个人:景甄
花,顾流言,李新琴,赵飞燕,几乎每时每刻都粘在一起,享受漫长的一天,和
短暂的童年。
时光在一天天玩闹中飞逝,河边的每一寸沙土都曾留下他们的足迹,就这样
过了数年,北边鞑人来犯,四人各自举家搬迁,一年后又同聚在了袁县。
景甄花和顾流言入了书院做乡贡,时不时偷跑出来找赵、李二姐妹,时间一
长,关系越发亲密,不知什么时候便水到渠成,景、李和顾、赵结成了两对欢喜
鸳鸯。
四人家境相抵,又来自同乡,各自长辈知道后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
了此事。
自此,四人更是形影不离,一有时间便凑在一处读书嬉闹。
忽一日,李新琴无故失踪,据随从相告,是在街角被人掳走,拐至袁家后院
不见的。四家闻讯同去要人,袁家抵死不认,告官、寻访皆无用,李家更是找到
州府疏通,来回多次无功而返。
袁家树大根深,在这小小的县城盘踞多年,远不是四家外来者能够动摇。时
间一长,李家便也只能认命,另外三家纷纷作罢。
然而这件事却一直记在三人心中,景甄花、顾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