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茂密得连月光都难以透入的森林,就在那时……
随着第一声划破静谧黑夜的破空之音,埋伏降临了。
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像是下起密集的雨。
刀光剑影在黑暗中闪烁,晃得人眼花缭乱。
敌人像是早有预谋,全部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双杀意凛然的眼。
人数众多,乌压压一片,不知有多少,且个个实力不弱,一出手就是狠辣的杀招,招招奔着要害去。
不是试探,不是威慑,就是要命。摆明了是仇家寻仇,要将他们四人彻底留在这片山林里。
仓促应战下,四人寡不敌众,只得边打边退,背靠着背互相掩护。可敌人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来,既杀不完,又赶不走。
很快,几人身上就挂了彩,鲜血染红了衣袍。
陆雪薇肩头中了一记冷箭,箭头从背后贯穿,血顺着乌黑的箭杆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山路上。
齐浩背上被刀锋破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从肩上一直拉到腰侧,皮开肉绽,他咬着牙没出声,可那血止不住,顺着脊背往下流,把半边衣袍都浸透了。
李清欢自己左臂也挨了一下,被剑刃划开,深可见骨,伴随着钻心的痛,在路上留下一串暗红的点。
陆余修为最高,一路拼了命护着他们三个。
他身上也落了些伤,好在都是轻伤,没伤到筋骨。
可他还是脸色发白,气息不稳,一副灵力消耗过度的样子。
敌人像是故意的,一路不紧不慢地追着,把他们沿着山道一路往后逼。
没多久,出现在四人眼前的,是一堵陡峭的绝壁。
身前是步步逼近的敌人,刀剑泛着寒光。身后更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看不见底。
就在这退无可退,眼看就要被敌人彻底合围,陷入绝境的千钧一发之际……
陆雪薇猛地咬破舌尖,鲜血从嘴角溢出,她强行提起最后一口近乎枯竭的灵力,发动了她那极为特殊、也极其耗费心神的灵印。
“惑影万象”!
刹那间,以她为中心,一圈无影无形、如同水波般的奇异涟漪,悄然荡漾开来。
无形的波纹向四周迅速扩散,将紧靠在一起的四人笼罩,而后向着中心一点,飞速地旋转一圈,光芒一闪……
原地已空无一人。
在那些疯狂扑来的敌人眼中,李清欢四人的身影,连同气息,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空荡荡的山石和树木,夜风吹过,树叶沙沙轻响,他们仿佛从未存在过。
“惑影万象”能让人短暂地遁入一个与现实世界平行、却无法被感知和触及的奇异折叠空间。
如果只是陆雪薇自己一人用,灵力消耗尚可承受。
可现在,她不仅要维持这个脆弱的异空间,还要将另外三个大活人一起放进来,分担空间的排斥力。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
这负担,如同磅礴山海当头压下,几乎瞬间,就抽干了她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白纸一般,嘴角溢出殷红的鲜血,身子剧烈颤抖,像狂风中的枯叶,随时要被撕碎。
她能感觉到,就算赌上这条命,最多也只能撑……几十息。
异空间内,他们能看到现实世界的景象,能听到敌人的呼喝怒骂。
可几十息……
陆余拖着三个几乎失去战斗力的伤号,在敌人眼皮底下,又能悄无声息地挪出几步?
外面,敌人显然被这诡异的消失弄懵了。惊呼怒骂、疑惑的喝问声响成一片,如同炸开的马蜂窝,乱成一团。
“人呢?!”
“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是障眼法!肯定是障眼法!”
为首的敌人很快镇定下来,狠厉的声音穿过夜色,扎进异空间里四人的耳中:
“他们定是用了什么障眼法或遁术,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跑不远的!”
顿了顿,他恨声说道,“给我搜!一寸一寸地搜!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异空间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血液,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雪薇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鬼,额上冷汗如雨,牙关咬得咯咯响,快到了油尽灯枯的极限。
陆余眼神不断闪烁,额角青筋跳动。发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他心里知道,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陆雪薇撑不住了,一旦空间破碎,他们四人暴露在如狼似虎的敌人面前,就是死路一条,绝无幸免。
他猛地转头,看向搀扶着陆雪薇、同样脸色难看的李清欢和齐浩,声音沉重:
“雪薇是维持这空间的根基,绝不能动。眼下……唯一的机会,是有一个人现在出去,当诱饵,把敌人往相反的方向拼命引开!”
“这样,至少我们……还能活三个。”
李清欢听得一怔。
出去当诱饵?人出去的瞬间就会暴露,要独自面对数十倍于己、发了狂的敌人,能拖延几息,都是奇迹,最终的结局,可想而知。
这几乎是一个十死无生的任务。
空气死一般寂静。
只有陆雪薇抑制不住的痛苦喘息,以及外面敌人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的搜索声和呼喝声,如同死神的脚步,一步步逼近。
时间缓缓流逝,每一息都如同在滚油中煎熬。
陆雪薇嘴角的血流得更多了,眼神开始涣散,维持空间的涟漪也开始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破碎。
大约过了这般令人窒息的十几息,沉默终于被打破了。
李清欢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先是抬眼看向师傅陆余,那张总是温和的脸上,此时写满了凝重,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深沉。
他又看向一脸痛苦、眼神哀求地望着他的师姐陆雪薇。
最后,又扫过旁边脸色阴沉、紧抿嘴唇、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什么的师兄齐浩。
心里,某个决定落下了。
他重重往前踏出一步,踩在异空间虚幻得像水面的地面上,瘦小的身影清晰地显在三人眼前。
声音不高,脸色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坦然。
“师傅……”
他说着,竟还牵起嘴角,露出一丝像是想让大家放心的浅笑。
“我去吧。”
“我去把他们引开。”
李清欢做出这个决定,并非逞能,也不是想当什么英雄。许多过往的碎片,在这一刻,如同被风吹散的落叶,纷纷扬扬涌上心头。
从记事起,他便和齐浩是村里仅隔着一道土墙的发小。
那村子落在连绵的群山褶皱里,青山绿水,炊烟袅袅。太阳从东边山头升起,从西边山头落下,一天就那样过去了。
这里的日子过得又慢又安静,可也封闭落后,一年到头,村里的小孩难得有机会去一趟镇上,见识见识齐浩嘴里总念叨的“繁华”。
农忙时,两人坐在田埂边歇息,齐浩说得最多的,就是长大后一定要出去,离开这个穷乡僻壤,去见见外面的大世面。
他说这话时,眼里总是亮得惊人,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