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徐徐,阳光和煦,本该是让人心情愉快的好天气,回程的林间山路,却比来时要沉默得多。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GMAIL.cOMhttps://www?ltx)sba?me?me
韩夜稍稍偏过头,瞟了一眼身旁心情低落,脸上泪痕未干的少女。
先前在那棵柳树旁安葬柳芳的时候,这姑娘哭得梨花带雨,那架势,哪像是送别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雇主?
他心里早就有些猜测,直到那时才敢确定,令晚织和柳芳的关系,果然不止向导和寻宝人那么简单吧?
是孙女?故人之后?还是有什么别的渊源?
稍微想了想,韩夜也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背负,这不是他一个外人该深究的事情。
又念起和柳芳这短短的交情,韩夜心里有些感慨。
逆天而行的代价……哪怕是来的晚了些,终究是无一例外么?
不过最后能带着释怀的笑,若如了却红尘般离开……或许,也不算太坏?
时间无声的流逝,没多久,透过前方树林的缝隙,已经能瞧见错落的屋顶和袅袅的炊烟。
又走了小会儿,村落已近在眼前。
隐约能听见犬吠、孩童的嬉闹,还有妇人家喊吃饭的吆喝声。
一股鲜活的烟火气扑面而来,顷刻冲淡了山野间弥漫的隐隐悲凉。
韩夜适时停下脚步,转过身,尽量温和的说道:令姑娘,我就送到这儿了。前面就是村子,安全了。”
令晚织像是被惊醒一般,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村落,又看了看韩夜,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已经到家了。
她慌忙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试着挤出一个笑容:“对、对不起,韩大哥。今天……还麻烦你特意送我回来……我、我真是……”
“哎,别这么说。这荒山野岭,你一个姑娘家独个儿走,任谁都不会放心。我反正……呃,顺路,送你是应该的。”
韩夜不以为意地笑笑,看着令晚织低着头难为情的模样,忽然想起这一路相处下来,一个细微的观察浮上心头,随口闲聊般问道:“令姑娘,我发现啊……”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看着令晚织疑惑地抬起眼,“你怎么好像……老是喜欢说‘对不起’?聊着聊着就突然来一句,也太奇怪了吧?”
令晚织一听,整个人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红唇微张,却没发出声音。
韩夜这话戳中了她某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习惯。只要察觉到对方语气有一丁点不对劲,她第一反应就是先道歉。
这是从小在家人严厉的目光和呵斥下养成的本能,几乎刻进了骨子里,被韩夜这么一点破,她差点又脱口而出那句“对不起”。
见她这副模样,韩夜有些无奈,又有点于心不忍,叹了口气:“没有必要道歉。你没做错什么,不用总是这样小心翼翼。”
沉思了稍许,他忽然有了个主意,朝令晚织伸出手:“来,把手伸出来。”
令晚织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伸出自己的白皙纤手。
韩夜心念一动,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云纹锦袋,放在她柔嫩的掌心。
“韩大哥,这是……?”令晚织捏了捏沉甸甸的锦袋,里面传出银钱相碰的轻微声响,她隐约猜到了是什么,心跳不由快了几分。
“一点小心意而已,拿去城里买几身好看的衣裳,挑点喜欢的头绳绢花什么的。”
我说师弟,别看咱们宗里那些姑娘,一个个穿着规规矩矩的殿袍,板着小脸,好像多清心寡欲似的……
嘿,那是你没见过她们出了宗门的模样!只要一离开山门,换上自个儿的衣裳,那叫一个花枝招展,各显风情!
女人嘛就这样,只要把自己打扮的光鲜亮丽惹人注目,心情立马就好,人也会自信得说话声儿都脆几分。
韩夜想起某个家伙闲聊时说的歪理,此刻倒觉得挺应景,认真道,“令姑娘,不用那么卑微,女孩子还是自信地笑起来更好看。”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令晚织小脸涨得通红,连连把手里锦袋往回推。
她虽不清楚这锦袋里究竟装了多少银钱,但光是摸着那重甸甸的分量和柔软的锦缎质地,就知道绝非小数。
韩夜轻轻握住她往回缩的手腕,顺势将锦袋塞进她有些冰凉的手心,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左肩的位置:“你看这儿。”
令晚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他那身黑色劲衣的肩头,不知什么时候划开了一道寸许长的豁口。
“衣服破了,总得换吧?”韩夜摊了摊手,“你之前不是说,家里不是还有个哥哥?这些钱,就当是我跟你哥哥买件他现成的衣裳,怎么样?”
他咧咧嘴,笑得有点无赖,“我这人糙惯了,穿啥都一样。但你总不能让我穿着这破衣服到处走吧?
“多损面子啊。”
“这……”令晚织被他这套说辞绕住了,看着他肩上确实存在一道格外扎眼的破口,一时语塞。
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韩夜怕直接给钱伤了她的自尊,才编出这么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借口。
这份体贴,让她心头又暖又涩,鼻尖再次泛起酸意。
可这又如何使得?
两人一个坚决要给,一个拼命推拒,不停来回拉扯。韩夜态度坚决,话又说得圆滑,滴水不漏,最终,令晚织还是败下阵来。
“那……韩大哥你等等我!”
令晚织转身往村里跑去,没过多久,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双手捧着一套折得整齐的粗布灰衣,递到他面前。
她气息还未喘匀,小声解释道:“这、这是我爹以前穿的。我……我改小了些,针脚粗,本来是想等哥哥身子好些了给他穿……你先换上应应急。你那件破了的袍子……给我吧,我、我针线还过得去,回头帮你补好。”
韩夜接过那套洗得有些发白,叠痕整齐的衣裳,看得出主人的心细。他心下触动,点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他在令晚织背过身时,利落地换好了衣服。
原先那个高大挺拔、风姿神韵的少年,瞬间变成了一个穿着朴素短打、宛如寻常农家儿郎的模样。
等令晚织再次看向韩夜,这前后反差太大,她先是一愣,而后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颊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连眉眼间萦绕的愁云都仿佛被春风吹散。
韩夜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扯了扯略紧的衣襟,也笑了:“还挺合身,行动也方便。谢了,令姑娘。”
两人又聊了些闲话,无非是“往后要多加小心”之类的叮嘱。
稍许,韩夜估摸着时辰不早,也该回营地了,便向她拱手道别,转身踏上了来时的山路。
“韩大哥!”走了没多远,少女清脆的喊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韩夜回头望去。
日耀的清晖给村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令晚织站在村口的石阶上,轻风拂起她鬓边散落的发丝,笑颜明媚如花,眼里恍若辰星。
“后会有期!”她用力地朝他挥着手,大声喊道。
“后会有期!”韩夜同样挥了挥手,朗声回道。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没入山林之中,再也看不见,令晚织才缓缓低下头,有意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