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死后,日子又过了一段。m?ltxsfb.com.com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GMAIL.cOM
张黎明把他的手机号从通讯录里删了,但微信没删。
聊天记录一直留在那里,偶尔翻到了他会停下来看两眼,然后又划过去。
碎花裙子还挂在窗户旁边的衣架上,他洗完澡的时候会顺手抚平裙摆上的褶子,但从那以后一次也没穿过。
生活就是这样,死人带不走活人的日子。巷子里的站街女们照样每天傍晚出来,站在各自的老位置上,对着路过的男人抛媚眼说骚话。
张黎明有时候站在巷口,看着这些女人在路灯底下哈出的白气,会觉得她们像一群守着破烂摊位的商贩,天黑了出摊,天亮了收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而他自己也是其中一个。
但跟以前不同的是,他现在回屋的时候,屋里不再是一片漆黑了。
小苏会在靠窗的那张折叠床上给他留一盏小台灯。
那盏灯是地摊上买的,灯罩是粉红色的塑料片,灯光透过去变成一种暖融融的橘粉色,照在斑驳的墙皮上也显得不那么寒酸。
小苏通常已经睡了--她在奶茶店要从早上九点站到晚上九点,回来累得腿都是肿的,有时候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歪在床上睡着了。
但她总会在他床头柜上的搪瓷杯里晾半杯白开水,杯口盖一张纸巾怕落灰。
电饭锅如果亮着保温灯,那就是给他留了粥。
张黎明每次进门看见那盏灯,心里就会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被人等的感觉,被人惦记的感觉,自从父母离婚以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他在会所呆了大半年,不知道睡过多少酒店,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在深夜给他留过一盏灯。
他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把钥匙放在鞋盒里,脱了外套挂在门后的挂钩上。
然后他会站在小苏的折叠床边看一会儿--女孩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偶尔轻轻颤动,像是在做梦。
她的马尾辫散开了,头发铺在枕头上,被粉红色的灯光染上一层暖色。
她的手指攥着被角,指节因为在冷水里洗奶茶器具而有些发红。
张黎明看着她的睡脸,心里有一个角落会变得很软很软。
那种感觉像是冬天的冻土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你不知道它是什么品种,也不知道它能不能活,但你知道它在那里,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上顶。
他以前不相信什么“纯洁”不“纯洁”的说法,觉得那都是男人编出来哄女人的鬼话。
但小苏确实有一种跟这条巷子格格不入的干净--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眼神里的。
她看人的时候眼睛是直的,不躲闪也不打量,就是单纯地、认真地看着你。
她笑的时候嘴咧得很大,一点不矜持,笑得露出后槽牙,跟那些会所里训练出来的、弧度精确的营业笑容完全不一样。
他有一次问小苏:“你在奶茶店站一天不累吗?”小苏正在用热水泡脚,脚踝肿得像个馒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笑了笑说:“累是累,但比在老家种地轻松。种地挣不到钱还挨骂,在这儿至少没人骂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
但张黎明听得出来,她在努力把过去那些痛苦压在一个很小的角落里,不去碰它,假装它不存在。
他忽然很想抱抱她。
不是作为张凤--一个年长的同性长辈--去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而是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被她的坚韧和纯真打动的人,去把她揽进怀里,告诉她以后不用再一个人扛了。最新地址Www.ltx?sba.m^e
但他没有。他只是起身去把电饭锅里的粥盛了一碗,放在她床头,说了句:“泡完脚把这个喝了,暖胃的。”
然后他回到自己床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那条裂缝发呆。
这种日子过久了,张黎明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身边有一个人。
他开始留意小苏的生活习惯。
小苏喜欢吃甜食,但奶茶店的员工价她也舍不得用,每次只喝店里的凉白开。lтxSb a.Me
张黎明就隔三差五地从超市买一袋大白兔奶糖回来,拆了放在桌上的搪瓷盘里,假装是自己买的零食,“顺手放那儿,想吃自己拿”。
小苏每次剥糖纸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把糖含在嘴里以后会把糖纸叠成一个整整齐齐的小方块,收进抽屉里一个铁盒子中。
张黎明后来偷偷打开那个铁盒子看过一眼--里面攒了二十几张叠好的糖纸,还有两颗没舍得吃的奶糖,已经有点化了。
小苏晚上睡觉怕黑。
她说她从小在老家就睡在灶房隔壁的小隔间里,连窗户都没有,习惯了黑,但习惯了不等于不怕。
张黎明就把那盏粉红色的小台灯调到最暗的一档,整夜开着。
他还编了个理由,说“这灯不开着容易坏”,其实是怕她半夜醒来眼前一片漆黑会害怕。
小苏的卫生巾用完了不好意思去买,因为附近的小超市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她站在货架前面红着脸挑了半天,最后空着手回来了。
张黎明发现了,第二天就不动声色地买了一提卫生巾回来,说“超市搞活动买一送一,我一个人用不完,你帮我用一半”。
小苏接过去的时候耳朵尖都红了,小声说了句“谢谢姐”,然后把卫生巾收进了自己的编织袋里。
张黎明看着她红透的耳廓,觉得还挺可爱的。
还有一次,小苏在奶茶店被一个醉酒的客人骚扰。
那个男人抓着她的手腕非要她陪他喝一杯,把奶茶杯打翻在她围裙上。
小苏吓得脸都白了,是店里的男同事帮她把那个醉汉推出去的。
她回来以后一直没说,直到张黎明注意到她手腕上有一圈淤青,追问了好几遍才说出来。
张黎明当时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去厕所拿湿毛巾帮她敷了敷手腕。
但第二天晚上,他收工早,特意绕到那家奶茶店门口,站在马路对面等了一个多小时,直到看到那个醉汉没有再来,才回屋。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种举动有多反常。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或者说,他意识到了,但故意不去想。
还有一次张黎明坐在床沿擦头发,余光一直黏在小苏身上。
她低头缝扣子,嘴微抿,眉头轻蹙,针脚走得慢但很工整,把一颗塑料纽扣缝在了他脱线的袖口上。
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几个细小的裂口,但这并没妨碍她稳稳地捏住那根细针。
她有一张鹅蛋脸,五官明明每一处都谈不上精致--鼻尖有颗小小的痣,嘴唇有点干裂,眉头不太对称--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天然的、让人卸下防备的耐看。
杏眼总是亮亮的,像盛着一汪没有杂质的井水,笑不笑都能让人心里静下来。
身上套着他穿旧了的那件灰色毛衣裙,袖子在手腕处挽了两圈,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纤瘦的骨架外面,领口洗得有些松垮,时不时滑下来露出一小截纤细的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