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薇拉的语气理所当然,“怎么了?”
西格无言以对。
房间不大,大概十几平米的样子。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但这些家具几乎都被各种杂物淹没了。
床上堆着几摞书,有些已经发黄,有些还是崭新的。
衣柜的门敞开着,里面塞满了各种布料和衣物,有些甚至掉在了地上。
书桌上摆着一堆瓶瓶罐罐,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椅子上放着一个落满灰尘的箱子。
地板上散落着更多的东西。纸张、羽毛笔、墨水瓶、干枯的植物标本、不知名的矿石、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某种动物骨骼的东西。
“你确定这是客房?”西格再次问道,“不是杂物间?”
“当然是客房。”薇拉走进去,随手把床上的书推到一边,“看,有床。”
“……”
“好吧好吧,我承认是有点乱。”薇拉挠了挠头,“但我真的没时间收拾。你要是介意的话,可以自己整理一下。反正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没用的,你可以随便处理。”
西格深吸一口气。
她走进房间,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张纸。
那是一张手绘的魔法阵图,线条精细,符文复杂。虽然她看不懂,但能感觉到这东西应该很重要。
“这个也是没用的?”
“哦,那个啊。”薇拉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是我三十年前画的,早就过时了。你可以扔掉。”
三十年前。
西格看着手中的纸张,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三十年前,她还没出生。
“算了。”她把纸张放在书桌上,“我自己收拾吧。”
“太好了!”薇拉开心地拍了拍手,“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有什么需要的话就叫我,我的房间在最里面。”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对了,记住我说的话。不要去地下室,也不要进我的卧室。”
“我记住了。”
“那就好。晚安。”
门关上了。
西格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杂乱的书籍,散落的纸张,落满灰尘的家具。
她叹了口气,开始收拾。
————
收拾房间花了将近两个小时。
西格把书籍按照大小分类,整齐地码在书桌旁边。
衣柜里的东西被她全部取出来,叠好放回去。
地上的杂物被分成\''''可能有用\''''和\''''明显没用\''''两堆,前者放在角落,后者装进一个空箱子里。
床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那是一张老式的木床,床垫有些塌陷,但看起来还算干净。床单和被子都是素色的,摸起来有些粗糙,但至少没有异味。
西格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成果。
房间终于有了一点客房的样子。
她的目光落在窗户上。窗帘是深蓝色的,被她拉开了一条缝。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外面的夜空。
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快天亮了。
西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角落延伸到中央,像是一条干涸的河流。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矿井,想起那个老妪疯狂的眼神,想起醒来后发现自己变成这副模样时的恐惧和绝望。
想起艾琳在葬礼上的悼词,想起她说\''''永远不要给异族解释的机会\''''时的表情。
想起今晚的对峙,想起艾琳举枪对准她时眼中的冷漠。
那是她亲手教出来的弟子。
她教得太好了。
好到艾琳完全不会怀疑,完全不会动摇,完全不会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
西格闭上眼睛。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她的意识。
她太累了。
身体上的疲惫,精神上的疲惫,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
三个月了。
三个月来,她一直在逃亡,一直在躲藏,一直在寻找解除诅咒的方法。
她失去了一切。
身份、地位、同僚、弟子。
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再属于自己。
现在她躺在一个陌生法师的客房里,等待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始的研究。
这就是她的人生吗?
从教会最年轻的高级审判官,变成一个被追杀的异族。
从一个受人尊敬的猎人,变成一个无处可逃的猎物。
讽刺。
太讽刺了。
西格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感觉自己在下沉,沉入一片黑暗的海洋。
海水很冷,但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她任由自己沉下去。
沉下去。
沉下去。
————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床上的少女蜷缩成一团,银灰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
她的狼耳贴在头顶,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尾巴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毛茸茸的尖端搭在床沿。
她睡着了。
睡得很沉。
脸上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不再是逃亡时的紧绷和警惕。
她看起来很年轻。
十七八岁的样子,和她实际的年龄相去甚远。
但在这一刻,她只是一个疲惫的少女。
一个终于找到了暂时栖身之所的少女。
旧港市的清晨很安静。
老城区的居民们还没有醒来,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屋顶上跳跃,追逐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古董店的招牌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薇拉古董”。
这四个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