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
她抬起手,想敲门问问他要不要喝热牛奶,手悬在半空中,又慢慢放了下来。
她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边,拿干毛巾慢慢擦着头发。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她脸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点发红。
她想不明白。
明明她对妈妈带来的那个叔叔一点都不害怕,明明她那么努力地想当一个好姐姐,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姜伯佐就是怕她呢?
不是讨厌,是怕。
她能感觉出来,姜伯佐看她的眼神里,不是讨厌,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距离感的害怕。
就像小动物看着一个动静太大的人,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突然扑过来。
可她从来没有扑过他啊。
樱井明音把脸埋进毛巾里,深吸一口气。
是不是自己太着急了?是不是自己太笨了,总是用错办法?还是说……他根本就不想要一个姐姐?
毛巾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她觉得自己好像要哭了。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不行不行不行!”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樱井明音,这才两周!两周就想放弃?你也太没出息了吧!”
镜子里的女孩眼眶还红着,却已经攥紧了拳头,眼睛里重新有了光亮。
“办法总比困难多!”她对着镜子握了握拳,“明天开始,重新想办法!温柔不行就……就更温柔!热情不行就……就刚刚好的热情!反正——”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下来,却很认真:
“反正我是他姐姐啊。”
樱井明音的“作战计划”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敌人——十一月的冷空气。
那天傍晚下起了雨,她放学回家时想起家里的肉菜快没了,便转身去了超市。
谁知回家的路上雨突然变大,她没带伞,抱着塑料袋一路跑回来,淋得透湿。最╜新↑网?址∷ wWw.ltxsba.Me更多精彩
换作平时,她肯定会先洗个热水澡。
但那天她忙着在厨房折腾新学的小馄饨做法——她记得姜伯佐好像挺喜欢吃馄饨的。
等她把馄饨包好、下锅、煮熟、盛出来,端到姜伯佐面前时,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姜伯佐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又看看她还在滴水的发梢,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只小声说了句“谢谢”。
樱井明音笑着摸摸他的头,手心里是冰凉的。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阿嚏!”
那天晚上,她发起了高烧。
姜伯佐是被隔壁的咳嗽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听见那边传来一阵一阵的咳,还有几声含糊的说话声。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咳嗽声没有停,反而越来越重。
他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悄推开樱井明音的房门。
床头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里,樱井明音蜷缩在被子里,脸烧得通红,嘴唇却发白。
她闭着眼睛,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嘟囔着什么,只隐约听见“冷……好冷……”
姜伯佐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
他想起奶奶走的那天晚上,爸爸抱着他站在病房外面,隔着玻璃看见奶奶也是这样闭着眼睛,也是这样脸色发白,也是这样一动不动。
爸爸说奶奶只是睡着了,在梦里去找妈妈了。
可是她没有醒。
姜伯佐的手开始发抖。
他慢慢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樱井明音的脸。
烫的。
很烫很烫的那种烫。
他收回手,指尖还留着那种温度。那种温度让他想起那天晚上隔着玻璃看见的、奶奶脸上最后的光。
“姐姐。”他小声喊。
樱井明音没有应,只是又咳嗽了几声,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
“姐姐。”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开始发抖。
还是没有应。
姜伯佐站在那里,盯着她那张烧得通红的脸,盯着她微微颤抖的眼睫毛,盯着她放在被子外面那只手。
他想起这两周每天早上她站在走廊尽头,端着形状奇怪的煎蛋,努力把声音放轻说“早上好”。
想起她蹲在茶几前面,对着拼图盒子发愁,然后回头冲他笑“小伯佐你看,这个边边拼起来啦”。
想起她趴在餐桌上写东西,写到一半咬笔头,写完对着空气比“耶”。
想起她淋着雨跑回来,把热馄饨端到他面前,手心里是冰凉的,却笑着说“快吃吧”。发布页Ltxsdz…℃〇M
姜伯佐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他转身跑出去,跑到客厅,踮着脚打开电视柜下面的抽屉——他记得爸爸上次找过药,在那个红色的箱子里。
他把药箱抱出来,翻了一地,可是箱子里空空的。
他手忙脚乱地翻着,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手背上。
他又跑回厨房,踩着凳子够到热水壶,烧上水,然后跑回樱井明音房间,站在床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起爸爸以前照顾自己时,会用毛巾敷额头。
他跑进卫生间,够不着毛巾架,跳了几下才扯下一条小毛巾,用凉水打湿,拧得半干,踮着脚敷在樱井明音额头上。
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流到枕头上。
他又跑去拿纸巾,想擦掉那些水,却越擦越乱。
水烧开了。
他踩着凳子把热水壶端下来,想倒水,手抖得厉害,倒了一半在桌子上。
他顾不上擦,端着那半杯热水,吹了又吹,试了又试,端到床边。
“姐姐,喝水。”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腔。
樱井明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小人影站在床边,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手里捧着一个杯子。
“……小伯佐?”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姜伯佐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姐姐你醒了,姐姐你喝水,姐姐你别睡——”他乱七八糟地说着,把杯子往她手里塞,杯子里的水晃出来,烫到他的手,他也顾不上喊疼。
樱井明音愣住了。
她看着姜伯佐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看着他通红的手背,看着他光着的脚,看着他身后那扇没关的门,和客厅地上翻了一地的药箱。
“小伯佐……”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姐姐你别死。”姜伯佐突然说出这句话,声音小小的,抖得厉害,“奶奶就是这样睡着的,睡了好久好久都没有醒,爸爸说她会醒,可是她没有醒,她死了。”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掉在床单上,掉在自己的手背上,掉在樱井明音的手心里。
“姐姐你别死。我……我去给你买药!”
看着迷迷糊糊的樱井明音,姜伯佐哭着就跑了出去。
当姜伯佐再次回来时,他手里拿着药,身后跟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看到樱井明音的样子惊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