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前所未有的负罪感被眼前这朵仍然拼命开花的蓝铃花重新激活,强烈的内疚,让唐默恍惚间,觉得眼前的世界像是被撕成两半。
唐默似乎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爷爷那张因胃癌饱受折磨的枯瘦凹陷的脸庞,爷爷用枯槁的手指叶片说:“它活得比我久……”
爷爷的声音和腐叶的沙沙声重叠在一起,像两把钝锯来回切割他的太阳穴。
那盆龟背竹枯死的模样,此刻正从记忆深处爬出来,根须般扎进眼前的蓝铃花里。
胸口藤蔓的脉动突然加剧,每一下都像心电监护的滴滴声,像催促又像嘲笑。
反正都要死了…不如试试?
他抠进泥土的指甲缝里渗入腐殖质的腥气,却莫名让他心安,就像是病房里消毒水混合吗啡的刺鼻。
以至于唐默分不清指甲抠出的是泥土还是癌变的组织,蚯蚓在指缝扭动时,触感竟像临终前爷爷痉挛的血管。
这种联想本该令人作呕,却奇异地平息了他脑中的嗡鸣。
还债……我得还债……
当他把整株植物连根挖出后,立马用衣摆兜着带回树屋。但唐默刻意忽略了一个事实:自己从不是会为野花驻足的人。
而且他根本不懂园艺……就像当初明明查过龟背竹的养护指南,却还是放任它在阳台上枯萎。
树屋窗台的空陶罐成了临时花盆。
唐默翻出上次在青藤谷铁匠铺打造链锯剑过程中,顺手拿了一些,如今刚好派上用场,混着晨露调成泥,小心翼翼将花栽进去。
“你可别死了……”
他戳了戳蔫巴巴的花瓣,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居然对朵花说话。
接着,唐默便去盥洗室进行睡前的洗漱,然后便是倒头就睡。
午夜时分,唐默的呼吸逐渐平稳且绵长时,胸口的藤蔓却开始蠕动,像冬眠苏醒的蛇群。
簌簌——
藤蔓摩擦麻布衣料的声响,在寂静的树屋里格外清晰,像是毒蛇游过干燥的落叶堆。
被褥随着它们的蠕动而起伏,在月光下投出诡异的阴影,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生物在布料下穿行。
它们从衣襟缝隙钻出,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主茎分裂出三条细蔓,贴着地板无声游向窗台。
当遇到垂直的木板墙时,它们分泌出黏液,在月光下形成发光的轨迹。
这些黏液迅速凝固成晶状支架,让藤蔓能以尺蠖般的节奏攀爬,收缩、伸展、再收缩。
最粗的那根主藤悬停在花盆上方,月光下,它的表皮逐渐透明,露出内部流动的琥珀色汁液。
紧接着,尖端突然裂开四瓣,露出珊瑚状的内部结构,吐出一颗珍珠大小的莹绿孢子,精准地滴落在花根处。
下一刻,蓝铃花枯萎的茎秆突然绷直,像被无形的手拽起的提线木偶。
黑色褪去的速度肉眼可见,花瓣舒展时发出纸张抖动的“沙沙”声。
更可怕的是主茎,它像青春期少年的骨骼般疯狂抽长,转眼就比原先粗了三倍。
原本单朵的花冠分裂出三头,新生的花苞在绽放时发出\"啵\"的轻响,像某种满足的叹息。
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新生的花瓣边缘长出了细密的锯齿。
花心中心渗出黏液,在月光下形成蛛网般的细丝,这些丝线随风摆动,仿佛在探测什么。
藤蔓满意地蜷缩回退,却在途中突然转向,最纤细的一根分支缠绕上唐默的手腕,像情人般着他的脉搏。
“你……是……我的……”
藤蔓内部传来蜂鸣般的震颤,合成出带着回音的女性嗓音,音调忽高忽低如同坏掉的老式收音机。
它着少年睡梦中松弛的脸颊,尖端分裂成头发丝般的细须,轻轻拨弄他的睫毛。
某种超越植物本能的意识驱使藤蔓继续探索。
它撬开唐默无意识微张的唇,探入温热的口腔。
细须扫过牙齿时带起轻微的战栗,最终停在喉头悬雍垂的位置,尖端分泌的透明黏液拉出细丝,在月光下泛着蛊惑的光泽。
当蔓条彻底钻入口腔时,唐默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然后在睡梦中皱眉,舌根被藤蔓压迫出作呕的反射。
但透明黏液已混入唾液,顺着食道滑下时,他痉挛的胃部突然平静,就像被驯服的野兽。
藤蔓满意地抽出,顺带湿漉漉的唾液,临走前还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脸颊,在皮肤上留下荧光指纹状的痕迹。
“好好成长…我最肥沃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