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他的电话就像见到瘟神一样躲避。高利贷?他现在的信用状况,连高利贷都不屑于看他一眼。
卖肾?卖血?就算把自己拆散了卖,也不值这个价。
不知不觉间,他走出了医院大门。深秋的冷风夹杂着落叶卷过街道,打在他脸上,生疼。
他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心中竟然涌起一股荒谬的愤怒。
这个世界如此繁华,满街都是豪车,商场里陈列着几万块一个的包,几千块一件的衣服,而他的女儿,他的命根子,却因为缺少这几十张薄薄的纸片,就要在病床上等待死亡。
“我不信……我不信我就真的成了废人!”
李伟咬着牙,腮帮子鼓起坚硬的棱角。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辉煌,想起了那些年他在项目会议上侃侃而谈的样子,想起了那些猎头公司争相挖他的日子。
“我有手有脚,我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我曾经年薪几十万……哪怕是去干苦力,我也能赚到钱!”
一种近乎病态的执拗在他心中升起。
他没有第一时间想到那个诡异的公馆,或者说,他在潜意识里抗拒那个地方,抗拒那个出卖尊严换取利益的自己。
他要证明,靠自己,哪怕是靠最原始的劳力,也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他拦了一辆公交车,来到了城市边缘的劳务市场。
这里是城市的背面,充满了汗臭味、廉价烟草味和尘土的气息。
一群群衣着朴素甚至破烂的民工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写着“木工”、“瓦工”、“力工”的硬纸板,眼神像觅食的野狗一样盯着每一个路过的雇主。
李伟那身虽然陈旧但依然带着几分“斯文气”的装扮,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招搬运工!卸货!两百块一天!日结!”一个粗的大嗓门在人群中炸响。
李伟几乎是本能地挤了过去。
“我!我能干!”他举起手,声音里带着急切。
负责招工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工头,剃着寸头,满脸横肉,两条手臂上纹满了青黑色的刺青,像是某种狰狞的爬虫盘踞在皮肤上。
他嘴里叼着半截香烟,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李伟一番,鼻孔里喷出一股烟雾。
“你?”工头嗤笑了一声,目光在李伟那副金丝边眼镜和有些发福的身材上转了一圈,“叔,看您这细皮嫩肉的,以前坐办公室的吧?这活儿可是卸瓷砖,几十斤一箱,别把你这老腰给闪了。”
周围的民工发出了一阵哄笑,那笑声里带着对“落魄凤凰”的天然恶意。
李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羞耻感像火一样烧着他的耳根。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但他不能退,退了就是承认自己彻底废了。
“我没问题!我……我以前经常锻炼!”他硬着头皮说道,甚至为了证明自己,主动弯腰去搬旁边样品箱里的瓷砖。
工头耸了耸肩,吐掉烟头,用脚尖碾灭:“行吧,丑话说前头,摔坏了要赔,干不完没钱。”
李伟加入了搬运的队伍。
起初的几箱,他凭着一股狠劲还能支撑。但很快,长期坐办公室留下的职业病开始找上门来。
他的腰椎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每一次弯腰都伴随着剧烈的刺痛。
汗水很快浸透了那件深蓝色的polo衫,后背湿了一大片,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早已不再挺拔的身躯。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如牛,肺部像是有火在烧,嗓子里充满了血腥味。
“快点!磨磨蹭蹭干什么呢?没吃饭啊?”工头的吼声在身后响起,伴随着不耐烦的催促。
李伟咬紧牙关,双手颤抖着抱起一箱沉重的瓷砖。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指甲缝里渗进了黑色的污泥。
就在他走到台阶处时,腰部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一把斧头狠狠砍在了他的脊椎上。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去。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在嘈杂的工地上显得格外刺耳。
那一箱瓷砖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李伟狼狈地趴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那条磨损的西裤。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着,是工头暴怒的咆哮。
“你是死人啊!我草!”
工头几步冲过来,一把揪住李伟的衣领,将他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那张满是横肉的脸逼近李伟,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看你穿得人模狗样,原来真的是个废物!搬个箱子都费劲,还特么给我摔碎了一箱!你知道这玩意儿多少钱吗?啊?!”
李伟被勒得喘不过气来,金丝边眼镜歪在一边,眼神涣散而惊恐。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前科技公司高管,不是什么父亲,只是一条被人踩在脚底下的老狗。
“滚!赶紧滚!这箱瓷砖钱从你那点工钱里扣!再让我看见你,老子废了你!”
工头狠狠推了他一把。李伟踉跄着后退,一屁股坐在满是尘土的路边。
周围围观的民工们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幸灾乐祸。
“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这种人,早就该淘汰了。”
“看着也不老,怎么虚成这样。”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像是一根根毒刺,扎进李伟的心里。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工头随手扔在他面前的两张皱巴巴的红色钞票——那是扣除赔偿后,施舍给他的“辛苦费”。>Ltxsdz.€ǒm.com>
二百块。
他拼了老命,忍受着剧痛和羞辱,换来的只有这二百块。
这一瞬间,现实的场景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叠了。
三年前那个阴沉的下午,公司的hr也是这样,面无表情地将离职协议推到他面前,嘴里说着“公司架构调整”、“末位淘汰”,眼神里却写满了“你已经没有价值了”。
还有那个雨夜,前妻收拾好行李,摔门而去时的那个眼神。
“李伟,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怨天尤人,窝窝囊囊!你以前的那点骄傲,现在就是个笑话!”
原来……真的是个笑话。
李伟突然笑了起来。
“嘿……嘿嘿……”
笑声干涩、嘶哑,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抖。他低下头,看着那二百块钱,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即使沾满泥土、依然显得无力的手。
在这个赤裸裸的社会规则里,无论是脑力还是体力,他都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废品”了。
那些所谓的尊严、体面、坚持,在生存的重压下,连个屁都不是。
他的目光有些恍惚,透过眼前飞扬的尘土,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流光溢彩、充满了暧昧香气的房间。
那张柔软得让人陷进去就不想起来的大床。
那个名为“阿欣”的女人——不,也许是女神。
那双纯净如琥珀、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眸。
还有那种……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被掌控、被吞噬、却又被奉若神明的快感。
在那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