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发麻,眼前一阵阵发黑。
当他的视线终于聚焦在屏幕上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张名为《赎罪之塔》的地图,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已经被顶上了游戏社区的首页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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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这是什么神仙设计?看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种窒息感……作者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不仅仅是游戏地图,这是艺术品!是暴力美学!”
“我在塔顶看到了什么?那是对命运的竖中指吗?”
评论如雪片般飞来。而在那无数的赞叹与惊叹中,一封带着醒目红色标记的站内加急邮件显得格外刺眼。
发件人是国内最顶尖的游戏大厂的主美术总监。
林宇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甚至比那双手颤抖得还要厉害。他点开了邮件。
林先生(id:余烬):您好。
我们关注到了您的作品《赎罪之塔》。
在这张地图里,我们看到了一种在这个浮躁时代早已失传的东西——灵魂。
那种直击人心的叙事张力和独特的结构美学,令我们整个美术团队深感震撼。
我们查阅了您的部分公开资料,也了解您可能面临的一些‘现实困境’。
但请允许我直言,在艺术与才华面前,那些过往的标签毫无意义。
我们不在乎您的过去,也不在乎您的学历,更不在乎所谓的档案污点。
我们只在乎您的作品。
如果您愿意,我们希望能以xx万元的价格买断这套设计的版权,并诚挚地聘请您为我司的特约场景顾问。
您可以选择远程办公,无需坐班,我们也绝不会对您的身体状况做任何要求。
期待您的回复。我们想让这个世界,看看您的才华。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林宇那颗早已干涸的心上。
没有嫌弃,没有背调,没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审视。
这不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份迟到了太久的认可。是这个世界在无数次将他踩进泥土后,终于向他伸出的一只手。
林宇看着那行字,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他的手依然在抖,抖得甚至无法准确地敲击回复键。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眼眶中滚落,“啪嗒”一声,砸在了那充满了油污和灰尘的键盘上,溅起一朵微小的水花。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这个在狱中被人打断肋骨都没哼过一声的男人,这个在面对恶魔诱惑时都能咬牙拒绝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趴在桌上,双肩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而嘶哑的呜咽声。
他赢了。
不用出卖灵魂,不用依附恶魔,不用去舔舐那些权贵的鞋底。
他靠着这双残废的手,靠着这具在废墟中重组的躯壳,逼着这个冷酷的世界,重新对他低下了头。
吧台后的老黄,不知何时停下了手中擦拭杯子的动作。
他远远地看着那个痛哭流涕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他从柜台下摸出一瓶冰啤酒,轻轻地放在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
深夜,路边的烧烤摊。
几张折叠桌随意地摆在路灯下,油烟味和孜然味混合在一起,随着夜风四处飘散。炭火猩红,映照着食客们油光满面的脸庞。
林宇和老黄坐在最角落的一张桌子上。
林宇换了一件干净点的灰色t恤,虽然依然旧,但洗得很整洁。他的头发刚刚洗过,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桌上摆满了烤串,羊肉串、烤腰子、烤韭菜,还有几瓶冒着寒气的廉价冰啤酒。
这是林宇请的客。用的是他刚刚预支到的第一笔版权定金。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a4纸,那是他特意去打印店打印出来的offer邮件。
他把纸拍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推到了老黄面前。
“老黄。”
林宇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激动。他举起那个装着淡黄色酒液的一次性塑料杯。
因为手抖,杯子里的酒液随着他的动作晃荡着,洒出来不少,顺着他的手腕流进袖口里,凉飕飕的。
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脸上,露出了这几年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笑容里虽然还带着沧桑的皱纹,却干净得像个初生的婴儿。
“我做到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重若千钧。
“这杯敬你。”林宇看着老黄,眼神真挚,“这几个月,谢谢你没赶我走。谢谢你……给我留了那台机子。”
老黄手里抓着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腰子,正毫无形象地大嚼着。
听到这话,他斜着眼瞥了一眼桌上那份offer,又看了看林宇那只颤抖却高举着酒杯的手。有声
他咽下嘴里的肉,随意地在那个印着“xx啤酒”的大t恤上擦了擦手上的油。
“敬个屁。”
老黄哼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市井的粗俗,却又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重重地跟林宇碰了一下。
“砰。”
廉价的塑料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酒液飞溅,洒在两人的手上,洒在那张破旧的折叠桌上。
“那是你自己腰杆硬。”老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深邃,“手抖了算个球,心没抖就行。”
说完,他仰起脖子,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林宇愣了一下,随即也大笑起来。笑声爽朗,穿透了这嘈杂的夜市,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
他也仰头,将苦涩的啤酒灌入喉咙。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却在胃里燃起了一团火。
路灯昏黄,将两个落魄中年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林宇放下杯子,看着自己依然在微微颤抖的右手。他不再试图去掩饰,也不再感到羞耻。
这颤抖,是他与命运搏杀的勋章。
在这个脏乱的街角,在满地的竹签和油污之间,他的灵魂比过往任何时候,比站在任何一座摩天大楼的顶端,都要来得干净,都要来得挺拔。
远处,城市的霓虹灯依旧闪烁,但那不再是嘲讽,而是成为了他背景里的点缀。
因为他知道,他的塔,已经建成了。
哪怕是用残缺的指尖,哪怕是在废墟之上。
那座塔,名为——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