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
这两个词在韩晗脑海中跳出来的瞬间,下方的内院书房,猛地炸开了。
“轰——!”
那不是火药的爆炸,而是真气对撞产生的恐怖气浪。
坚固的雕花木门瞬间化作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从屋内倒飞出来,重重地摔在了满是雨水的青石庭院中。
是绯红。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点金牌杀手的从容。
她脸上的蒙面巾已经掉了,露出了一张惨白如纸的脸。
嘴角挂着触目惊心的血迹,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显然是断了。
那身暗红色的夜行衣,此刻已经被雨水和鲜血彻底浸透,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深红。
而在她落地的瞬间。
唰!唰!唰!
四道人影,如同鬼魅一般,从书房内、屋顶上、连廊下同时闪现。
韩晗在高处,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四个人。
这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一流高手,是周家的水晶术传人,每一个单拎出来,都足以和全盛时期的绯红打个平手。
而现在,这里有四个。
而且,他们早就埋伏好了,以逸待劳,布下了这个必杀的死局。
“呵呵,幽冥谷的金牌杀手,不过如此。”
那个为首的老者阴恻恻地笑着,手中的护手钩在雨夜中闪着寒光,“想杀丞相大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周家的叛徒也敢在此放肆。”
庭院四周,无数水晶术所凝聚的兵器浮现,全部指向绯红。
这就是个绞肉机。
不管谁进去,都会被绞成碎肉。
绯红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刚一动,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她单膝跪在地上,用手里那把断了半截的红莲刃死死撑着地面,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显得格外狼狈。
那个为首的男人已经失去了耐心,一把凝聚出来的水晶长枪,带着凄厉的风声,向绯红的琵琶骨射去。
绯红没有躲,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韩晗的方向,然后闭上了眼睛。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寻╜回?
高处。
韩晗的手指,死死地扣进了琉璃瓦的缝隙里。
“咔嚓。”
指甲断裂的声音,被淹没在雨声中。
他那双常年戴着白手套、干净得如同艺术品般的手,此刻却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乱”。
他那个总是能把一切都换算成数据、总是能精准计算出最优解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那是两股截然相反的意志,在他的颅骨内疯狂地厮杀、碰撞。
一股声音是冰冷的,那是这十八年来被灌输的、被训练出来的“理智”,也就是那把“尺”。
它在尖叫:
(没有胜算!胜率为零!)
(对方有四名一流高手,地形封闭,无处借力。)
(绯红经脉受损,战力丧失,是个累赘。)
(冲下去就是送死!连同归于尽的机会都没有!)
(立刻撤退!保存有生力量!这是杀手的第一准则!)
(跑!赶紧跑!)
而另一股声音,是陌生的,是滚烫的,是毫无逻辑的。
它像是那罐药膏留下的余温,又像是那个雨夜里的一句“别弄脏了”。
它在咆哮:
(那是师父!)
(那是绯红!)
(那是唯一把你当人看的人!)
(你怎么能跑?你怎么能丢下她?)
(死也要救!哪怕是碎成肉泥,也要下去挡在她前面!)
这两种声音在打架,在撕扯他的神经。
韩晗觉得胸口闷得快要炸开了。
那种生理上的不适感,比当年断了肋骨还要强烈一万倍。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原本冷静的眼神此刻充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幼兽。
他想动。
他的脚尖甚至已经微微发力,准备不顾一切地冲下去。
就在这一瞬间。
庭院中,那个被包围的、浑身是血的女人,突然抬起了头。
在这漫天的杀气中,在这必死的绝境里,绯红竟然准确无误地看向了韩晗藏身的那个屋檐角落。
哪怕那里一片漆黑。
哪怕那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他在那里。
她是看着他长大的,这把尺子哪怕只是一次呼吸的颤动,她都能感觉得到。
四目相对。
隔着冰冷的雨帘,隔着生与死的距离。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韩晗看到了绯红的红色眼眸。
没有绝望,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求救。
她的眼神竟然出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就像是她在这个肮脏的泥潭里挣扎了半辈子,终于等到了解脱的那一刻。
她看着那个黑暗的角落,嘴唇微微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韩晗读懂了。
那是他们之间专用的唇语暗号,是无数次训练中刻在他骨子里的指令。
她说:
“别下来。”
“别弄脏自己。”
“轰!”
仿佛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韩晗的天灵盖上。
别弄脏自己。
到了这个时候,到了她马上就要被乱刀分尸的时候,她想的竟然还是这个?
竟然还是让他保持“干净”?
韩晗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在疯狂地嘶吼着“去他妈的干净”,另一半却被这句如同咒语般的指令死死钉在原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咕咕——”
一只灰色的信鸽,不知从何处穿过了重重雨幕,落在了韩晗身边的瓦片上。
它的脚上绑着一个小竹筒,上面印着幽冥谷的最高级火漆印记。
韩晗颤抖着手,取下竹筒,捏碎。
里面只有一张极窄的纸条,上面写着四个鲜红的小字:
【事败,弃子。】
这是组织的最高指令。
当任务失败,且面临全军覆没的风险时,为了保全组织的核心力量,必须毫不犹豫地舍弃暴露的成员。
这是规矩。
这是铁律。
这是韩晗这十八年来,赖以生存的根基。
韩晗死死地捏着那张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惨白。那张薄薄的纸,在他的手中化为了齑粉,混合着雨水流淌下来。
他看着下方。
那一刻,韩晗听到了自己脑子里传来了一声脆响。
“嘣。”
像是什么紧绷到了极致的东西,终于断了。
那是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