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是天河倒悬,疯狂地冲刷着这座巍峨而冰冷的皇城。最新地址Www.ltxsba.me>https://m?ltxsfb?com
那种冷,不是冬日里干冽的寒风,而是一种湿透了衣衫、渗进了骨髓、最后连同心脏一起冻结的阴寒。
天地间一片混沌,只有雷声在云层深处沉闷地滚动,仿佛是无数冤魂在奈何桥下的低吼。
韩晗跪在泥泞里。
那身曾经让他完美隐入夜色、如同幽灵般的黑色夜行衣,此刻已经吸饱了雨水和血水,变得沉重不堪,像是一张巨大的、潮湿的网,死死地裹在他的身上,拖拽着他向无尽的深渊坠落。
他的怀里,抱着一具正在逐渐变冷的身体。
那是荔妃。
那个在一刻钟前还颤抖着抓着他的衣襟,在他怀里寻找一丝温暖的少女;那个在屏风后近乎自虐地搓洗双手,哭着说“好脏”的女子。
此刻,她安静得像是一朵被暴雨打落的白玉兰。
那一箭,精准地穿透了她的胸膛,带走了她所有的体温,也带走了韩晗这十九年来唯一一次“想要抓住什么”的念头。
“嗡——”
韩晗的脑子里,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鸣响。
周围的喊杀声、禁军的脚步声、弓弦震动的崩崩声,在这一瞬间统统消失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怀里这个正在死去的女人,以及那一抹刺目的、无论大雨如何冲刷都洗不掉的殷红。
他的双手,那双即使在杀人时也一定要戴着、哪怕沾上一粒灰尘都要立刻更换的雪白手套,此刻已经被鲜血彻底染透了。
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猩红。
粘稠,温热,带着铁锈的腥气。
它渗透了绵密的织物,渗透了那层保护膜,直接黏在了韩晗的皮肤上。
按照他十九年的习惯,按照“尺”的规矩,此时他应该感到恶心,应该立刻甩开这具尸体,应该脱下这双肮脏的手套,然后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夜色里。
但他没有。
他死死地抱着她,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深深地陷进了那被血水浸透的宫装里。
他像是抱着这世间唯一的救命稻草,又像是抱着自己那早已破碎不堪的灵魂。
“不对……算错了……”
韩晗那双总是死水般平静的眼睛,此刻涣散得不成样子。瞳孔在剧烈地颤抖,仿佛两团在风中即将熄灭的鬼火。
“我明明算好了路线……那一箭的角度……风速……都不对……”
“这不是真的。”
“这是一个错误。是一个必须被修正的数据错误。”
在这个瞬间,韩晗那台精密如机器般的大脑,彻底崩坏了。逻辑的齿轮在疯狂空转,理智的链条寸寸崩断。
他不想哀悼。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他只想把时间倒回去。
他想把这一箭拔出来,把那些流出来的血塞回去,把那个还会哭、还会怕、还会说“谢谢”的活人给找回来。
“救她……我要救她……”
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撕裂灵魂的执念,从他的丹田深处爆发出来。
那不是杀意,不是求生欲,而是一种单纯到了极致、也疯狂到了极致的“妄念”。
在这股妄念的驱使下,韩晗猛地抬起头,对着那漆黑如墨的雨夜,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嘶吼。
那一刻,空间仿佛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扭曲了。
雨水停滞在半空。
闪电凝固在云端。
原本坚实的皇宫地砖,突然像融化的蜡油一样塌陷下去,化作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韩晗抱着荔妃的尸体,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撞进了那个漩涡之中。
他不是被邀请的。
他是硬生生闯进去的。
……
天旋地转。
失重感仅仅持续了一瞬,紧接着便是脚踏实地的触感。
那种令人窒息的湿冷与嘈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干燥的、仿佛凝固了千万年时光的寂静。
韩晗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皇宫的长乐宫,而是一座阴森而华丽到了极致的大厅。
这里没有窗户,也不知道光源从何而来,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层昏黄而暧昧的光晕中。
四周的墙壁高得看不见顶,在那幽暗的阴影里,是一个个直通天际的红木货架。发^.^新^ Ltxsdz.€ǒm.^地^.^址 wWwLtXSFb…℃〇M
货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无数个透明的琉璃罐子。
那些罐子里,装着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的罐子里是一双依然在跳动的湛蓝色眼球;有的罐子里封存着一团色彩斑斓的气体,那是某个人的“运气”;有的罐子里泡着一条修长得有些诡异的美腿;还有的罐子里,是一团灰色的、还在不断蠕动的脑浆,那是“天才的智慧”。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味道。
那是陈年的檀香,混合着发霉的书籍、干涸的墨水,以及无数个世纪以来,无数贪婪的灵魂在这里留下的……欲望风干后的味道。
这里,是时间的尽头。
这里,是欲望的深渊。
这里是——第八号当铺。www.LtXsfB?¢○㎡ .com
韩晗并没有心情去欣赏这诡异的景象。
他浑身是血,像是一个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恶鬼,跪在这华丽光洁得能照出人影的大厅中央。
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荔妃放在地上。
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冷了,那张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那一丝未散的感激。
韩晗伸出那只染满鲜血的右手,颤抖着想要去触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太脏了。
这双手套,太脏了。
他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在自己的黑衣上用力地擦了两下,但那血迹早已干涸,根本擦不掉。
“出来!”
韩晗抬起头,对着那空荡荡的大厅吼道。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疯狂。
“我知道这里能做交易!我知道这里能实现愿望!”
“出来!!!”
回应他的,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啧啧啧……”
一个略带嘲讽与惊讶的声音,从层层叠叠的货架深处传来,“真是稀客啊。八号当铺开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凭着一股子疯劲儿,硬生生把门给撞开的。”
随着声音,一个身影缓缓走入光晕之中。
那是一个穿着复古长衫的中年男人。
他身材瘦削,背有些微驼,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他的脸上挂着那种生意人特有的、精明而市侩的笑容,尤其是那双眼睛,狭长、微眯,里面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像是一杆永远在计算斤两的秤。
这是八号当铺的现任代理人——老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