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卓停下脚步,温和地问道:“何事?”
那弟子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低声说道:“院长,方才……方才听洒扫的刘三说,好像……好像在外面听到些风言风语,说……说之前常在别苑外徘徊的那位姑娘……似乎……身体不大好……”
“徘徊的姑娘?”
陈卓闻言一怔,下意识地问道:“你说的是……”
“是啊,”
那弟子点点头,似乎怕陈院长不明白,还补充了一句,“就是……就是那位您之前让江鸣师兄帮忙留意过的,那位姓何的姑娘……”
何薇薇?!
陈卓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身体不好?
她什么时候到的天都?
她怎么会在别苑旁徘徊,而且听起来已经不是一天两天……
一连串的疑问和震惊瞬间冲垮了他之前的平静。
他正想追问那弟子消息的来源和具体情况,却恰好看到不远处,阿妍正端着一个空了的食盒,慢悠悠地从别苑方向走过来,看到他和那弟子在说话,脸上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陈卓几乎是立刻转头看向阿妍,眼神锐利了几分,沉声问道:“阿妍,你……你可见过那位何姑娘?”
阿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审视意味的问话似乎吓了一跳,脚步顿住,小脸微微发白,眼神有些闪烁,似乎想摇头否认,但看到陈卓那不容置疑的目光,最终还是怯生生地、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嗯”了一声。
“她……她什么时候来过?她身体怎么了?”
陈卓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严厉。
阿妍似乎被他吓到了,眼圈一红,像是做了错事被抓住的孩子,结结巴巴地说道:“就……就是前些天……她……她好像来过几次……就……就在别苑外面……放……放了东西就走了……”
她抬起泪汪汪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陈卓,声音带着哭腔:“我……我看她脸色很差,好像……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就……就忍不住跟她说了几句话……问她要不要紧……她……她不让我告诉你……说……说怕你担心……呜呜……大哥哥,我是不是做错了?她是不是……病得很重啊?”
童妍这番表演可谓炉火纯青,将一个无意中发现秘密、又因为害怕而隐瞒、最终在追问下不得不说出来的、善良又胆怯的小姑娘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的话语,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了陈卓的心上。
来过几次?偷偷放下东西就走?脸色很差?身体不舒服?还不让他知道?
原来……原来那些他以为是凌楚妃送来的食盒……竟然是她?!
她一直都在!她就在附近!她来看过他!
可是她却不愿意见他!
甚至连自己生病了都不肯告诉他!
为什么?!
是因为自己和凌楚妃走得太近,让她误会了?还是因为她心中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自责、惭愧、心疼、愤怒、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将陈卓淹没!
他无法想象,何薇薇一个人在天都,经历了什么,承受着什么,才会让她连见自己一面都不敢,连生病了都要独自硬扛!
他甚至没有心思去细究阿妍话语中的漏洞,也没有再去理会旁边那名同样有些不知所措的弟子。
这一刻,所有关于天玄宫的秘密,关于骊宫的线索,关于书院的事务,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找到她!立刻!马上!
“她现在在哪里?!”
陈卓猛地抓住阿妍的肩膀,力道之大让阿妍“哎呀”一声痛呼出来,眼中也真的挤出了几滴惊恐的泪水。
“我……我不知道……”
阿妍被他吓得浑身发抖,哭着摇头,“她……她好像……是往陆府那边去了……对!陆金风前辈的府邸!她之前跟我说过一次……”
陆府!
陈卓松开阿妍,不再有丝毫犹豫,甚至连一句交代的话都来不及说,身形一晃,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化作一道残影,直奔陆金风府邸的方向而去!
留下阿妍和那名弟子面面相觑。
阿妍揉着被抓疼的肩膀,看着陈卓消失的方向,眼底深处那抹得计的冰冷笑意一闪而逝,随即又被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害怕所取代。
……
周珣正有些烦躁地翻阅着一本账册,听着心腹张管事低声而凝重地汇报着方才在街上的“见闻”。
“所以,属下斗胆猜测,”
张管事小心翼翼地总结道,“那枚平安符出现的时机和地点都太过巧合,周围的环境似乎又若有若无地指向书院和天策府那边……”
“会不会是有人在暗中用这种法子,向我们传递消息,暗示陆府那位何姑娘……可能安危有虞,或者……身体出了状况?”
周珣手中的账册“啪”地一声合上。
他抬起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平安符……
母子平安?身体状况?书院?天策府?
这些零散的、看似巧合的碎片,被张管事这么一整合、一分析,立刻就显露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有人在搞鬼。”
周珣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往往酝酿着风暴,“是想借刀杀人,还是想引蛇出洞?”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平静无波的相府庭院,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备车。” 他淡淡地吩咐道,“我去陆府看看。”
他倒要亲自去确认一下,这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在背后装神弄鬼,又想把这潭水搅得多浑。
……
何薇薇感觉自己身体愈发不舒服了。
午后喝下的那碗药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反而让她觉得更加昏沉。
一阵阵莫名的燥热感从身体深处涌起,这种燥热并非寻常发热,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脉里乱窜,让她心烦意乱,难以安宁。
同时,又伴随着一阵阵突如其来的寒意,冷得她牙关打颤,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薄被。
头晕目眩,四肢酸软无力,连坐起来都觉得眼冒金星。
她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真的病倒了。
但这病来得蹊跷,症状也古怪,不像是普通的风寒,倒像是中了什么邪祟一般。
何薇薇的心中掠过些许恐惧和无助。
她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病得这么重。
难道是……连日来忧思过度,心力交瘁,才引得身体垮了?
还是……前几日在外面奔波采买药材时,不小心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但此刻,身体的极度不适和内心的孤寂、痛楚交织在一起,让她甚至没有力气去深究病因。
她蜷缩在床上,小腹处隐隐传来一阵阵下坠感,让她下意识地将手护在那里。
孩子……她的孩子……
想到孩子,她心中那份绝望似乎又加深了一层。
她该怎么办?
如果她真的病倒了,谁来照顾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周珣吗?那个让她恐惧、憎恨的男人?
不……她宁愿死……
泪水无声地从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