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便不再看我,转身欲走,似乎这场谈话已经结束了。
“苏师叔!”我急忙开口,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看着她纤细而孤单的背影,那股从心底涌出的冲动,让我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我还是想拜您为师……”我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坚定了很多,“因为我觉得,苏师叔需要一个徒弟。哪怕,只有一个。”
院子里,风停了。
苏云袖的身子微微一颤。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来。
那双一直像蒙着一层薄雾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清晰地聚焦在了我的脸上。
她的眼中倒映着我矮小而执拗的身影。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许久,她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那口气里,仿佛吐出了积压多年的疲惫和无奈。
“……随你吧。”
苏云袖在院子里给我收拾了一间厢房。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有股淡淡的竹木香气。
她为我换上了新的被褥,被子上甚至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虽然整个过程她依旧话不多,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我能感觉到,她已经尽力在做一个师父该做的事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在小小的房间里忙碌,铺床、擦桌子,动作轻柔而认真。
这一刻,我心里那股因为拜师而生出的激动和紧张,渐渐沉淀下来,化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
下午,秦月师姐又来了一趟,带着我和苏云袖去了浣花剑派的主殿。
主殿巍峨庄严,供奉着浣花剑派的历代祖师。
在几位门派长老的见证下,我向苏云袖行了正式的拜师礼,敬了茶,在门派的弟子名录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整个仪式很简单,甚至有些冷清。
苏云袖全程都只是安静地站着,脸上那恹恹的神情没有丝毫改变。
我知道,对她而言,这或许只是一场不得不应付的过场。
但对我而言,这却是我人生的一个全新的开始。
从主殿回来,苏云袖便将我带到了听雨小筑的练武场。说是练武场,其实也只是院子后面的一片空地,地上铺着青砖,旁边种着几丛修竹。
“既然你拜我为师,我便不能耽误你。”她站在我面前,声音依旧轻柔,却比之前多了一丝作为师长的认真,“我们浣花剑派的根本心法,名为《浣花经》,此经文分九层,能洗涤经脉,淬炼内息。你先将这第一层的口诀记下。”
她开始一句一句地传授我心法口诀。
让我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是,那些晦涩拗口的经文,我竟然一听便记住了,而且稍加思索,便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苏云袖每讲完一段,我便能立刻复述出来,甚至还能举一反三,提出一些自己的理解。
苏云袖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惊讶的神色。她定定地看着我,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终于不再是空洞的一片,而是泛起了一丝涟漪。
“你的悟性……很好。”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赞许。
我心里有些得意,看来我这颗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大脑,在背书和理解这方面,还是有点优势的。
一个时辰不到,我就将《浣花经》第一层的全部心法口诀烂熟于心。
“好,你且坐下,尝试引气入体。”苏云袖让我盘膝坐好,指点我如何五心向天,如何感应丹田气海。
我满怀信心地闭上眼睛,按照她教的方法,开始尝试修炼。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学得快,理解得透,可真到了实践这一步,我这具破败的身体就彻底打了回原形。
我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口诀描述的经脉路线,能“想”到内息该如何运转,可我丹田里那片“气海”,却像是一片干涸了千年的盐碱地,无论我如何努力,如何集中精神去感应,都激不起半点涟漪。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因为过度集中精神而变得苍白。可丹田里,依旧是死寂一片。
那种感觉,就像你明明知道宝藏就埋在脚下,手里也拿着最详细的藏宝图,可你就是没有一把能挖开土的铲子。
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将我淹没。
最终,我精疲力竭地睁开了眼睛,满脸都是沮丧和失落。
苏云袖一直安静地守在我身边。她看着我颓然的样子,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露出失望的神情。她只是走过来,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着急。”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像一阵拂过心田的春风,“修炼一途,并非一日之功。你的根基太弱,气血两亏,一时感应不到气感,也是常理。往后每日勤加练习,总会有水到渠成的一天。”
她的话语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接下来的几天,苏云袖开始尝试教我外家的功夫。
“《浣花经》是内修之法,讲究的是炼气化神,但你如今气血两亏,单靠静坐苦修,犹如无根之木,难有成效。”她站在练武场中,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她水蓝色的长裙上,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柔和的光晕,“我们浣花剑派还有一套外练的剑诀,名为《浣花剑诀》,共七十二式,其主旨不在杀敌,而在调和气血,强健筋骨。内外兼修,方是正途。”
她取过一柄木剑,递到我手中,“你且看好。”
苏云袖开始演练剑诀。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招每一式都清晰无比,剑尖划过的轨迹,仿佛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道淡青色的水痕。
她的身形飘逸,如风中扶柳,剑法却带着一种绵里藏针的韧劲,一招一式之间,自有法度。
“武道修行,后天九品,品品皆有考量。寻常武馆,以一口气能打出十拳,拳风呼啸为九品入门。”她一边演练,一边为我讲解,“而在我浣花剑派,标准则是能一口气,将这《浣花剑诀》的基础起手式‘芙蓉泣露’,连续刺出十剑,剑势连绵不绝,方算真正踏入了武道门槛。”
我的悟性似乎在剑法上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苏云袖只演练了一遍,我就将那七十二式剑诀的招式变化记得七七八八。
她稍作指点,纠正了我几个细微的错误,我便能将整套剑诀完整地演练下来,虽然动作还很生涩,但招式之间已然连贯。
这让苏云袖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里,再次泛起了涟漪。她看着我,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道:“你的悟性……当真是我生平仅见。”
得到她的夸奖,我心里美滋滋的,但身体的反应却很诚实。
我才将那七十二式剑诀练了不到三遍,就感觉头晕眼花,气喘吁吁,握着木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具身体亏损得太严重了,就像一个破了洞的米袋,无论装进去多少米,都会漏得一干二净。
我的精神能跟得上,可这孱弱的气血却成了最大的桎梏。
我拄着木剑,撑着膝盖,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满是汗水,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苏云袖走到我身边,从袖中取出一块带着淡淡花香的手帕,递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