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齐齐,把洗漱用品分门别类地装好,就像是一个随时准备退房的旅人,只要他说一句“你走吧”,或者只要她觉得自己成了累赘,她随时都能拎起箱子消失。
箱子被他无力地撞倒,翻滚了一圈,“哗啦”一声摊开在地上。
几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那双总是舍不得穿的新靴子、还有几个阿漂以前给她买的毛绒挂件,散落了一地。
而在这一堆杂物中间,一个厚重的硬壳本子,“咚”的一声闷响,砸在了木地板上。
那是一个粉色的日记本,封面上画着两只简笔画的小猫,一只黑色,一只粉色。
阿漂慢慢地跪坐下来,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齿轮。他伸出满是血污和灰尘的手,颤抖着捡起了那个本子。
翻开第一页。
字迹有些稚嫩,但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像是小学生在写检讨书。那是她刚搬进这里的第一天。
9月15日 天气晴
搬进大房子啦!这里好大,比以前的家大十倍!
阿漂哥哥说这是给我租的,但我知道,其实是因为他不想让我看见他身上的伤。
笨蛋阿漂,你以为用名牌包包和这大房子就能骗过我吗?
不过没关系,只要能在离他近一点的地方,哪怕是住在走廊里我也愿意。
今天也是最喜欢阿漂的一天。(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阿漂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一滴血珠落在那个笑脸上,晕染开一片刺目的红。
他继续往后翻。
10月3日 小雨
阿漂没有回来吃饭。
他发信息说是公司加班。可是尤诺明明发朋友圈说公司早就熄灯了。
骗子。大骗子。
做的糖醋排骨冷掉了,但我舍不得倒,热了三遍,最后还是我自己吃了。
好难吃啊,没有阿漂在对面,什么都好难吃。
扣阿漂10分!
……算了,还是扣1分吧。万一他真的在忙着拯救世界呢?
如果他能平安回来,我就给他加100分。
11月12日 阴
今天去公司,看见今汐姐姐给他递文件。
她们都好漂亮,好优秀,那是阿漂的世界,闪闪发光的、我不懂的世界。
我就像个闯进天鹅群里的丑小鸭,只会给他添乱。
心里酸酸的,像吃了一颗没熟的柠檬。
我好想问问他,如果我不是那个被收养的妹妹,如果我再聪明一点,再厉害一点……
他会不会像看今汐姐姐那样看我?
不要是哥哥就好了。
真的,如果阿漂不是哥哥就好了。
每一页,每一行。
全是他的名字。
阿漂,阿漂,阿漂哥哥。
这哪里是日记,这分明是她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用卑微的爱意一砖一瓦搭建起来的城堡。
她记录着他的每一次失约,每一次晚归,每一次敷衍的红包。
她明明有理由生气的,明明有理由大吵大闹的。
可是每一篇日记的结尾,她都像是哄小孩一样把自己哄好了。
“没关系的,他是阿漂嘛。”
“只要他回来就好。”
“今天虽然没见到他,但是看见他的新闻了,他在那个地方很帅气,所以原谅他啦。”
阿漂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满了盐水的棉花,堵得他无法呼吸,眼泪一颗接一颗地砸在纸页上,把那些字迹晕染得模糊不清。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刚刚。字迹有些潦草,纸张皱皱巴巴的,似乎字迹的主人想赶快的记录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我想明白了。
这个世界好大,有好多好多厉害的人,有今汐,有秧秧,有那个讨厌的琳奈。
她们都能陪阿漂走很远很远的路。
可是阿漂只有一个。
如果那个怪物真的掉下来,阿漂会死的。他是笨蛋,他肯定会一个人冲上去挡住所有的危险,就像以前保护我一样。
我不要。
我不要这个世界上没有阿漂。
那个声音问我有没有想要守护的人。
我说有。
我要把我的命给他。
阿漂,你看这篇日记的时候,是不是在哭?
别哭啦,丑死了。
我其实偷偷藏了一个愿望,一直没敢在生日的时候说出来。
我不想做你的妹妹,也不想做你的家人。
我想做那个能和你接吻,能和你牵手,能和你名正言顺过一辈子的妻子。
可惜啦,下辈子吧。
下辈子,你不许再当英雄了,也不许再当哥哥了。
你要早点找到我,然后娶我,好不好?
最爱你的,小爱。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
而在那一页的夹层里,掉落出一张照片。
那是很多年前,在那间破旧的小屋子里,十八岁的少年阿漂正笨拙地给十三岁的爱弥斯过生日。
照片里的他温柔地举着蛋糕,而她笑得见牙不见眼,偷偷把奶油抹在他的鼻尖上。
“如果我有一天离开你,别难过”
“啊啊啊啊啊啊——!!!”
在这个死寂的豪宅里,那个曾经单挑万千怪物都不曾皱眉的男人,那个总是冷着脸不可一世的总监,此刻抱着那个粉色的日记本,整个人蜷缩在地板上,发出了如野兽濒死般绝望的哀嚎。
他没拯救世界。
也输掉了那个唯一会给他记满分的小女孩。
那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嚎,在这座空旷的豪宅里回荡,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又破碎成更绝望的回音。
就在阿漂抱着那本日记,感觉整个世界都已经坍塌成一片废墟,灵魂即将被无尽的悔恨与痛苦彻底吞噬的时候——
一个轻快得仿佛不属于这个悲伤世界的声音,带着一丝熟悉的、狡黠的笑意,在他身后极近的地方响了起来。
“笨蛋阿漂,这么难过的话,要好好珍惜现在的我哦。”
那声音……
阿漂的哭嚎声戛然而止,整个身体瞬间僵硬得像是一尊石雕。
紧接着,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他颤抖的肩膀,一个温热的、带着他以为已经永远失去的、混合着柑橘洗发水与阳光味道的怀抱,轻轻地贴上了他的后背。
这不是幻觉。
这触感,这温度,这味道……
阿漂僵硬得像是一具提线木偶,一寸一寸地转过身。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那个站在他面前的少女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她还是穿着那件白色的吊带睡裙,粉色的长发有些凌乱,眼角还带着一丝未干的泪痕,但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却盛满了星辰和足以融化一切冰雪的温柔笑意。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磨过,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只有三个字,带着极致的、不敢置信的颤音,从他干裂的嘴唇里挤了出来:
“爱……弥斯……?”
“是的,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