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击穿曹曳燕的听觉,继而引爆在她肺腑深处,每炸裂一次都能让心室壁跟随抽搐痉挛。
令曹曳燕霍地从长椅上弹起,金属椅脚与地面摩擦出尖锐嘶鸣。
周晓雯和江小芸也被这动静惊到,下意识紧贴舍友两侧站立。
楼梯口开始出现晃动的光影。
纷乱的手机探照灯切割开昏暗,映照出群匆忙下行的散人。
为首的是监督老师,他面色铁青,一边倒退下楼,一边焦灼朝后方不停打手势。
在身后,有七八个男生正以种异常吃力,且全神贯注的姿势,共同架抬着某样东西——
不,那严格来说不是什么东西。
是一个人。
一个体型肥胖、四肢松垂、似乎已经失去所有生命迹象的人。最新地址 .ltxsba.me
曹曳燕的呼吸,在那一瞬息,被彻底夺走。
眼睁睁怔看下来的男生们,轻手轻脚搬运那具躯体。
前面两人手指深陷在他的肩窝下,后面两人托举腿弯,中间一人用双臂竭力承扶对方无力的腰身。
那颗头颅毫无支撑地向旁侧歪倒,曾经蓬乱的头发已被暗红近黑、粘腻板结的血污浸透,一绺绺搭黏在青肿的额头,还有颧骨上。
校服前襟浸透大片深色血迹,袖口在摩擦中也染满污渍,裤腿角更是溅满、擦抹出无数触目惊心的干涸血痕。
再者,那张肉脸。
即便糊满半干的血污,而且肿胀得几近失去原本轮廓,加之双目紧闭、唇色死白……
可作为女友的她,还是一眼就径直认出来了。
是笪光。
保护了自己安全撤离四楼那间实验室的阿光。
“……”
她想尖叫,想嘶喊,想不顾周遭情况,就这么直接扑过去。
可喉咙却被焊阖上了合金的闸门——每寸肌肉都成为曹曳燕的叛徒,将爆裂的声波硬生生堵回燃烧的肺叶。
视野犹如浸水的电路板般短路进青白色噪点,现实的声场被彻底拉闸,只徒留束越来越高亢的蜂鸣尖啸,正时刻不停贯穿她那正在碎成粉末的意识穹顶。
令修长双腿的筋骨,软得近乎要化作绵软的棉絮,无法继续支撑下去。
而多亏有一直守候旁侧,借助通讯器灯光密切留意舍友动态的周晓雯和江小芸存在。
二女堪堪于曹曳燕身形晃动,即将危险仰倒地面之际,及时架托住她的软躯。
“燕燕…燕燕,你没事吧?”
“快,我们扶她重新坐下,晓雯你看,这脸比之前白得更厉害了!”
此时的她,已听不清舍友们在说什么。
眸光仅死死追随住那个刚蒙人抬下奔来自己这边的肥胖肉身,看见他被大家稳定承放在了大厅中央空地上,监督老师紧随其后下俯,用手指探向鼻息颈侧,检查男友呼吸和脉搏。
周围有女同学赶紧慌乱拨打120的,也有男同学从某间实验室内拿过来急救箱却着急无从下手帮忙的……
黑暗似滴入水中洇开的浓墨,从笪光意识的中心无可挽回扩散、弥漫。
那非安眠的黑,而是知觉被连根拔起后留下的绝对真空。
他感觉自己演化成缕散没夜风的残烟,在连时间都缺席的寂静中失重地悬浮——没有参照,没有坐标,就连自我这最后的锚点,也终于滑坠,沉浸到那无始无终的纯粹虚寂里。
偶尔,会有些破碎的画面闪进意识。
惨白的半张鬼脸面具,曳燕圆睁的惊恐美眸,实验室倾倒下的仪器——以及楼梯。
漫长旋转向下延伸的幽深通道,而自己正从那楼梯上翻滚、撞击、坠落……
正当这种状态快要成为永恒模式时。
嘀——嘀——嘀——
声声机械规律的电子音,宛若串逐渐显现的光点,开始刺入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起初,它极其微弱,就像悬在意识深渊尽头,某粒将熄未熄的星火。
随后,光点乖巧稳定下来,拉长成条明澈,且不断迫近的轨迹——径直变作种坚实顽固的触碰,如根垂入深井的银线。
一下,又一下,精准轻叩主人逐渐复苏的知觉,把他从那片混沌的虚无中,丝丝费劲牵引回来。
眼皮沉得疑似压住钢锭,笪光费了极大的力气,才缓缓迫使它抬开条细细小缝。
终于,有微弱的光线汇聚硬渗进来幽闭视野内。
模糊的色块在眼前晃动,逐渐拼凑形成鲜明影像。
白色的天花板,上面有网格状的装饰纹路。
一盏日光灯管,没有开,但窗外透进来的光线让它反射出微弱的冷光。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混掺某种药水的甜腻,还有……饭菜的味道?
喉咙传来火烧般的干渴感,仿佛整个口腔的黏膜都粘贴到了一起。
他下意识吞咽,却只有更剧烈的刺痛传递回识海。
“水在哪呢……”疲惫发出的四个气音,那声线沙哑得就连自己都没法听辨清楚。
转动眼珠间——这个平日简单的动作,此刻却让他倍感阵阵眩晕和恶心。
自己的床头柜上有个保温金属杯,旁边一次性塑料碗里头静置了几根棉签与外卖勺。
左侧,有张和他一样的病床。
床上躺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左腿打定厚厚的石膏,高高吊在牵引架上。
病榻边沿端坐某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应该是他女儿,正快削苹果,就听对方一边动刀,一边小声抱怨道:“爸,您就说您,都这把年纪了,还爬什么梯子?这下好了,得躺三个月……”
老大爷嘿嘿干笑几声,也不反驳,眼睛只专注盯看电视——挂在墙上的小电视正播放地方新闻,音量调得蛮高。
右侧的病床上,则是位中年妇女,她脸色苍白,正在输液。
丈夫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稳捧着碗粥,正一勺一勺小心地喂食,嘴里念叨道:“慢点,烫……医生说了,你这胃得好好养,以后可不能饥一顿饱一顿了……”
中年妇女虚弱地点点头,目光温柔凝看自己的爱人。
两边的病床前都有人陪伴,闲聊声、电视声、碗勺碰撞声……相互交织,和谐构成幅充满烟火气,且属于病人和家属的寻常画面。
目光缓缓收回,辗转落到自己身上。
蓝色的条纹病号服。
左手手背上贴紧胶布,内中银针扎连细细的输液管,透明的液体在一滴一滴通过塑细小管流进笪光的血液里来。
胸口揳牢几个圆形的电极片,连接线延伸到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正是那台机器,发出持续不断的嘀嘀声。
屏幕上,绿色的波形有规律跳动运作。
头部缠满厚厚的绷带。
仅仅稍微动了下,就立即传来钝痛和紧绷感。
夕阳的光从西侧的窗户斜射进来,把整个病房染成了温暖的金红色。
很美,很宁静。
但笪光的心却相反在点点下沉。
因为他的床前,空无一人。
没有削苹果的女儿,没有喂粥的丈夫,没有焦急等待的父母,没有哪怕一个朋友。
徒唯余两把空荡荡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