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而来,我的每一个概括都被她用一个更具体,更技术性的追问轻易拆解。
对话像陷入泥沼,每一次试图拔腿,都会被新的问题缠住。
眼角余光里,我看到克洛伊正微笑着与藤原交谈。
克洛伊的声音柔和,姿态优雅,话题却像柔韧的藤蔓,不知不觉间从慈善项目本身,蔓延到主办方家族的各种事项。
藤原的回答依旧得体,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些,她在斟酌词句。
我心里一紧。
另一边,恰好正对我的视野,伏见已经蹦到了清水面前,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诶,你是跟藤原小姐一起来的吗?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呀!” 清水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瑟缩了一下,脸颊泛红,含糊地应着,眼神求助似的飘向藤原,但藤原正被克洛伊温和的提问困着。
伏见没有漏掉这个机会,一步踏前恰好挡在清水与藤原中间,把前者逼退一点。
音羽的声音就在这时插了进来,轻快得像一阵没心没肺的风:“记者小姐真是眼尖!不过柚季小姐比较怕生啦,你可别吓到她。我刚还在跟她聊呢,她说她特别喜欢那种老式的掐丝工艺,对吧柚季酱?” 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挪了半步,巧巧地隔在了二人之间,脸上是那种不可挑剔的灿烂笑容。
伏见的注意力果然被带偏了半分,音羽顺势就开始讲起她在某个跳蚤市场看到的可能也许是古董的胸针,描述得活灵活现。
清水得到了喘息的空间,悄悄松了口气。
紧接着,一条就和她搭上了话。
好在二人聊得似乎还算平和,没让她太难顶。
局面在无声中变得粘稠。
我无暇向其他人传递任何信息,森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逻辑严密,步步紧逼。
我不得不集中大部分精力应对,寻找她话语中可能的漏洞,同时谨慎地守护着角色应有的信息边界。
在这样的高强度问答下,我连观察其他人的余裕也没有了。
时间在这种高强度的言语对抗中变得模糊,只能感觉到藤原那边的气氛似乎进入了一个更微妙的状态。
就在这时,一丝轻微的触感从我的手背传来。
是音羽。
她不知何时一边应付着伏见,一边极其自然地朝我这边靠拢了些许,在我们手臂交错的刹那,她在我手背上划了一下。
这是我们之前匆忙约定的暗号之一,代表情况不利。我的心头一沉,整体的局势,可能比我从这个角落看到的更吃紧。
森的追问更加凶险:“所以,顾问您也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参数范围吗?这似乎与邀请函中强调的科学评估这一原则有所出入。”
我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硬脱身会显得失礼且可疑。
我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藤原的侧脸线条有些紧绷;清水不安地捏着自己的袖口;音羽虽然还在笑,但眼神已经频繁地飘向克洛伊和藤原的方向。
就在我飞速思考如何不露痕迹地转移话题,或者给音羽创造一个更明确的介入机会时。
克洛伊·k·御子柴,毫无预兆地,向后退了半步。
她停止了与藤原的交谈,转而面向了稍空旷些的中央。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奇异地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她脸上那完美的社交微笑沉淀下去,化为一种更为专注甚至带着些许神圣感的神情。更多精彩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用那双碧蓝如湖泊的眼睛,看向我们,也像看向某个更远的地方。
“请原谅我的冒昧,”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却更加清晰,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能抚平毛躁心态的磁性,“但在此刻,言语似乎不足以表达对这份善意与愿景的感怀。我以前尽管也有参议员过这样的活动,但从未有过像藤原小姐这次这样精密完善而慷慨无私的一回,感谢各位让我意识到,在坚持做这个行业的并不只有我。如果各位不介意的话…”
她没有说完,只是微微颔首,然后,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她开始歌唱。
没有伴奏,没有预告。第一个音符就这样清澈地、毫无防备地流泻出来,像一道清泉忽然涌入干燥的峡谷。
“我总是孤身一人走着
回头望去 已经和大家隔得好远
但我还是孤身一人走了下去
因为那样才显得坚强”
藤原显然没预料到这一手,作为主人,她不能打断,必须表示欣赏。)发布LīxSBǎ@GMAIL.cOM邮箱>
我看到她脸上的微笑僵了一瞬,随即调整得更加得体,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克洛伊用最优雅的方式,夺走了话语的主导权,创造了一个以她为中心的环。
伏见忘了接话,睁大眼睛听着。
森也停下了对我连绵不绝的追问,侧耳倾听,镜片后的目光深不可测。
一条优雅地侧身,做出欣赏的姿态。
清水似乎被歌声吸引,怔怔地望着克洛伊。
而音羽,我看到她的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她脸上那副轻松闲聊的表情慢慢收敛,棕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视线落在克洛伊开合的唇上,落在她歌唱时胸腔轻微的起伏上。
她的手指在身侧,极其轻微地,一下,又一下,点着拍子。
“已经不必再害怕什么了
我总是低声提醒着自己
总有一天 我们都将独自踏上征途
只能在回忆的簇拥下继续活下去”
克洛伊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抬手向前,像是在望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我的喉头梗了一下。
我很清楚现在一定不能沉进去,我必须要趁着这个大家都不敢说话的机会脱身,但克洛伊的歌声仿佛有某种特殊的穿透力,让我无法移开我的目光。
那一瞬间我想起了很多,想起了我的家,想起了我的过去,想起了我那在数学上剩余不多的时间。
“顾问小姐,似乎对这首歌有所感触呢。”
森的声线沉了些许,不再是紧紧逼迫的追问。
我沉默了些许,抬头应道。
“是啊,有的时候比起那些随时都在变化的数据,这种短暂的共鸣,反而更显得珍贵,不是吗?”
“是吗,或许是吧。|网|址|\找|回|-o1bz.c/om”
她眯了眯眼睛,目光在我和克洛伊之间游弋。
“为了让自己带着欢笑与孤独相伴
所以我坚持到底
不让任何人看见我的彷徨”
曲子的高潮部分响起,但这次,混进了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和声。
是音羽的声音。
她望向我,眼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望向她,眼里是另一种更无法言说的东西。
我们对视着点点头,不能再拖了。
我向森欠身,趁着她还未反应过来,立刻走向了藤原和清水那边。
此时没有了音羽纠缠的伏见已经转向了清水,藤原则是被一条拦住。
她的应对已经明显有些吃力了,被连续拽进泥潭无法脱身的情况让她看上去变得急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