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好之后,辉夜晃了晃包包,看着八千代挂件在空中轻轻摇摆,笑得特别满足。还用手指比了一个大大的耶。
“下一个目标!游戏中心!”
“游戏中心这个点还没完全开门……”
“那去公园!”
公园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这个时间,公园里大多是带孩子的家长和锻炼的老人。滑梯秋千空荡荡的,沙坑里有几个孩子在堆城堡。
风掠过树冠,带来沙沙的声音。
辉夜站在秋千前,眼睛发亮。
“彩叶,推我!”
“你几岁了啊。”
“八千岁!”
辉夜理直气壮地坐上秋千。
“所以更有资格玩!”
“歪理”
彩叶无奈地走到她身后,轻轻推了一下。
秋千荡起来,辉夜的发辫和衣角随风扬起。
她起初还矜持地坐着,没多久就放开了,越荡越高,笑声清脆地洒了一路。
“再高一点!彩叶,再高一点!”
彩叶加大了力道。秋千划过高高的弧线,辉夜在最高点时松开一只手,伸向天空,仿佛要抓住掠过的云。
“飞起来了——”
她大声喊。
那一刻,彩叶忽然有种错觉——好像眼前这个金发飞扬、笑容灿烂的少女,真的会就这样乘着风飞起来,飞到很高很高的地方去,飞到月亮上去。
但她没有。
秋千慢慢降下来,辉夜跳下秋千,脚步有点不稳地扑向彩叶。彩叶下意识接住她,两人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好好玩!”
辉夜喘着气,脸颊红扑扑的。
“原来荡秋千是这种感觉!和记忆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因为现在是亲身在体验啊。”
彩叶理了理她有些散乱的鬓发。
“嗯!”
辉夜用力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对了,还有滑梯!”
“滑梯你也……”
话没说完,辉夜已经跑向滑梯了。她手脚并用地爬上台阶,坐在滑梯顶端,朝彩叶挥挥手,然后“咻”地滑下来。
一次,两次,三次。
彩叶就站在旁边看着。
看辉夜爬上滑下,看她因为爬得太急差点绊倒,看她滑下来时头发被静电弄得微微竖起,看她每次滑到底都会朝自己露出一个大大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某个瞬间,彩叶忽然很想哭。
不是悲伤的眼泪。是那种,看着某种极其珍贵、以为永远失去的东西,忽然完好无损地回到眼前时,涌上心口的、滚烫的酸胀感。
八千年的等待,十年的努力,无数个对着屏幕说话的夜晚,无数次在实验室里熬到天亮的坚持——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凝缩成滑梯上那个笑得像个孩子的身影。
“彩叶!”
辉夜又一次滑下来,跑到她面前。
“你也来玩嘛!”
“我就算了……”
“来嘛来嘛!一个人玩多没意思!”
辉夜不由分说地拉着彩叶走向滑梯。彩叶拗不过她,只好跟着爬上台阶。滑梯对成年人来说有点窄,两人勉强挤在顶端。
“要滑了哦!”辉夜兴奋地说。
“等、等等——”
话音未落,辉夜已经往前一蹭。彩叶被她带着,两人一起滑了下去。
“唔哇啊啊!”
风声掠过耳边,世界在短暂的失重中颠倒旋转。彩叶下意识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经滑到了底。辉夜倒在她身上,两个人滚作一团。
“噗……哈哈哈!”
辉夜先笑出声。
彩叶躺在地上,看着头顶被树枝切割成碎片的蓝天,也忍不住笑了。
很傻。两个成年人,在公园玩滑梯,摔得七仰八叉,简直蠢透了不是吗。
可是,笑声停不下来。
辉夜笑累了,翻个身躺在彩叶旁边,肩膀挨着肩膀。两人就这样并排躺在滑梯出口的小平台上,看着天空,呼吸渐渐平复。
“彩叶。”
辉夜轻声说。
“嗯?”
“今天很开心。”
“嗯。”
“明天也会很开心。”
“嗯。”
“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
辉夜转过头,看着彩叶的侧脸。
“以后的每一天,都会像今天一样开心。”
彩叶也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相遇。
“会吗?”
“会。”
辉夜回答得毫不犹豫。
“因为我和彩叶在一起。只要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会很开心。”
彩叶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辉夜的脸颊。温热的,柔软的,真实的。
“嗯。”
“会开心的。”
不远处传来孩子的嬉笑声,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更远的地方有电车驶过的隐约轰鸣。世界在正常运转,平凡又安宁。
而她们躺在这里,像两个逃课的学生,像两个刚刚完成漫长旅行的旅人,像两个……终于找到归处的灵魂。
“彩叶”
辉夜又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饿了。”
“哈?……你不是才吃完松饼吗?”
“玩累了嘛!而且我想吃可丽饼!刚才来公园的路上看到一家店,可丽饼上面涂满了奶油,看起来超好吃的!”
“你眼睛倒是尖。”
“所以——”
辉夜坐起来,朝彩叶伸出手。
“下一站,可丽饼店!”
彩叶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看了几秒,然后握住,借力站起来。
“走吧。”
“不过吃完可丽饼要陪我逛超市,家里没菜了。”
“好呀!我要挑零食!”
“只能挑两斤。”
“诶——小气!”
“三斤,不能再多了。”
“四斤!”
“三斤半。”
“哪有这样还价的啦!”
斗嘴声渐渐远去,融进四月上午温暖的阳光里。
八千代挂件在辉夜的包上轻轻摇晃。辫子有些散了,几缕金发溜出来,在风中飘动。交握的手没有松开,温度透过皮肤传递,安稳而真切。
路还很长。有争吵,有磨合,有不习惯,有需要慢慢适应的所有日常琐碎。
但没关系。
她们有十年,有二十年,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创造属于她们的、数不清的“开心的一天”
————
“啊——累瘫了——”
辉夜像条被抽了筋的泥鳅,整个人从沙发边缘滑到地板上,又挣扎着滚回沙发,把脸深深埋进抱枕里一通乱蹭。
彩叶擦着汗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手指轻轻梳理那头耀眼的金发。
“辛苦啦,晚上给你做蛋包饭?”
“还要汉堡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