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宇没有任何犹豫。
他一把抓住秀敏的手腕,拽着她就往门口走。
秀敏被拉得踉踉跄跄,回头看了忆皊一眼,满脸写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茫然。
门被关上了。
脚步声急促地沿着楼道远去。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电视里街霸的bgm还在循环播放,和刚才那场风暴般的冲突形成了一种荒诞的对比。
澪站在原地,呼吸微微急促。她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平复某种剧烈的情绪波动。过了大约十秒钟,她睁开眼,转向忆皊。
“对不起,忆皊。吓到你了。”
“没……那个……你和尚宇……是姐弟?”
“嗯。同父异母。”
忆皊消化着这个信息。
澪的表情重新变得阴沉下去。那种阴沉和她平时的面无表情不同——平时的她像是一面没有涟漪的湖水。
“lucky就是他杀的。”
“被他用车压死的。”
澪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忆皊张了张嘴。他想说点什么,但任何安慰的话,此时都有些苍白无力。
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在了澪的肩膀上。
她没有说话。
这时忆皊的手机又震了。
【忆皊 快来尚宇有话跟你说】
……
秀敏家的卧室里。
在忆皊赶过来之前,尚宇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秀敏倒了一遍。
此刻的尚宇坐在秀敏的床边,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耷拉着。
和刚才在床上翻云覆雨时那个霸道强势的男人判若两人。
秀敏站在他对面,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在震惊和困惑之间反复切换。
“那个女人是不是把忆皊当成那条狗了?”尚宇的声音沙哑,没了平时的傲慢。
“她……她真是你姐姐?”
“同父异母。”尚宇苦笑了一下,“她妈妈走得早,我妈是后来嫁进来的。她从小就不跟任何人亲近,只跟那条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和那条狗待在一起,吃饭、睡觉、甚至洗澡都要带着。我们家请了十几个保姆,没有一个能靠近她。”
尚宇抬起头,看着秀敏。
“那条狗确实是我压死的。但那天是雨天,视线很差,那条狗突然从围墙后面跑出来冲到车底下,我真的没看见——”
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你知道那个女人对我做了什么吗?”
秀敏摇了摇头。
“她差点用那条牵狗绳把我勒死。”
秀敏的双手捂住了嘴巴。
“当时我正在车库里打电话报警,她用那条牵狗绳缠住我的脖子,死命地勒。我拉不开,根本拉不开。她的力气大得不像是一个十三岁的女孩。我当时真的感觉到自己快死了,眼前全是黑的,耳朵里全是嗡嗡声。要不是管家从屋里跑出来把她拉开,我就死在她手上了。”
尚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像是那条勒痕至今还留在那里。
“当时我就想让父亲帮我做主。可你知道我父亲说什么吗?他说是我的错。他说那条狗是澪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理由,我杀了它,就等于要了她的命。然后他把我俩都送来中国上学,说是让我们\''''磨合一下\''''。”
尚宇惨笑一声。
“磨合个屁。我在学校天天躲着她。她在日语系我在商学院,教学楼隔了半个校园,我就是怕碰到她。没想到她竟然跑到这里来了。”
他猛地站起来,伸手握住秀敏的肩膀,摇了摇。
“秀敏,你待会儿一定要跟忆皊说清楚。那个女人自从那条狗死后精神就不正常了。她老是把各种东西当成那条狗——毛绒玩具、枕头、甚至一件旧衣服。但把活人当成那条狗,这还是第一次。让忆皊千万别惹她生气。她发起疯来是真的会杀人的。”
秀敏的大脑还在高速运转,试图把这些信息和过去几周认识的那个呆呆的、无害的澪对应起来。她点了点头,拿起手机给忆皊发了消息。
忆皊到的时候,尚宇正蔫了吧唧地坐在床上。
秀敏把刚才尚宇说的话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
忆皊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尚宇见该说的都说了。
“行了,我走了。秀敏,你以后少惹她。我的信用卡失不失效可都是她说了算。”
秀敏噗地笑了出来,伸手在尚宇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看你那怂样。”
尚宇走到玄关穿好鞋。
他出门的时候特意探头往左边——忆皊家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走廊里没有那个可怕的身影之后,才闪身出门,专门往右边绕了一大圈,从另一个楼梯口下了楼。
忆皊和秀敏又聊了一会儿之后,两个人一起回到忆皊家送澪。
澪站在玄关处等着。看到忆皊回来,她那张冰封的面容稍微缓和了一些。
“忆皊,离那个人远一点。”她的语气平淡,但\''''那个人\''''三个字里裹着一层薄薄的恨意,“他是凶手。”
“我知道了……”忆皊点点头。
澪迈出门槛,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回过头。
她的目光越过忆皊的肩膀,落在了站在他身后的秀敏身上。
那个眼神让秀敏浑身一僵——澪看她的方式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审视竞争对手的眼神,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带着厌恶的嫌弃。
那种眼神,和她看尚宇时一模一样。
在澪的认知里,秀敏是尚宇的女人。而尚宇是杀死lucky的凶手。所以秀敏就是凶手的同伙。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用那个眼神扫了秀敏一下,然后转身离开了。脚步声沿着楼道渐行渐远,不紧不慢,从容得像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她那什么意思?!”
秀敏气得跺脚,指着澪消失的方向,声音拔高了八度。
“她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又没压死她的狗!是尚宇干的好不好!关我什么事!”
“她可能觉得你是尚宇那边的人……”忆皊小心翼翼地分析。
“我是尚宇的女朋友又不是他的帮凶!她搞什么株连九族那套!”秀敏越说越气,一把揪住忆皊的衣领,把他拽到面前,“忆皊你给我听好了。那个女人确实很可怕。但你如果因为害怕就被她牵着鼻子走,跟着她一起疏远我和尚宇——”
“不会的。”忆皊轻声打断了她。
“你保证?”
“保证。”
“那你选她还是选我这边?”
“什么选不选的……你们又不矛盾。”
“怎么不矛盾!她明摆着看我不顺眼!”
“她只是不了解你吧。等她了解了就好了。”
秀敏死死地盯着忆皊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清澈的瞳孔里找到任何一丝动摇的痕迹。但她只看到了一个笨蛋特有的、毫无保留的真诚。
她松开了揪着他衣领的手。
“哼。反正她要是敢抢你,我就跟她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