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此金牌者,在某种程度上,便代表了皇帝本人的意志与权威,拥有极大的临机决断之权。www.龙腾小说.com
非心腹重臣、钦命特使,绝不可得。
萧衍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他深深看着顾贵妃,仿佛要重新审视这个陪伴自己数年、似乎早已了如指掌的女人。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跳跃,将相拥两人的影子投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疏离。
良久。
萧衍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冷,有些深,带着帝王那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他松开箍着顾贵妃的手臂,转身走回御案之后,重新坐下。顾贵妃顺势站直了身子,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脸上依旧挂着柔媚的笑意,静静等待。
“爱妃有心了。”萧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江南之事,确需一位像爱妃这般果决干练之人前往。朕,准了。”
顾贵妃眼中掠过一丝喜色,盈盈下拜:“臣妾谢陛下信任,定不负所托。”
“至于金牌……”萧衍顿了顿,从御案抽屉里取出一枚巴掌大小、沉甸甸、刻着龙纹与“如朕亲临”四个古篆的赤金令牌,放在案上,“朕可以给你。但,‘影’字部的人手,你不能全部带走。乙等以下,你可自行调配。乙等之中……朕准你调七人随行。甲等,需留镇京畿。”
这是限制,也是制衡。
顾贵妃神色不变,恭敬应道:“臣妾遵旨。有陛下金牌与七名乙等好手相助,足矣。”
萧衍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变得幽深:“爱妃准备何时动身?”
“事不宜迟。臣妾明日便安排妥当,后日一早,即可启程南下。”
“好。”萧衍挥了挥手,“你去准备吧。朕累了。”
“是。陛下早些安歇,臣妾告退。”顾贵妃再次行礼,走上前,双手捧起那枚赤金令牌,指尖触及那冰凉的质感,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一闪而逝。
她将令牌小心收起,又对萧衍投去一个柔情似水的眼神,这才转身,迈着依旧摇曳生姿的步伐,缓缓退出了养心殿。
殿门在她身后无声关闭。
萧衍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看着地上未清理的狼藉,看着掌心早已干涸的血迹,脸上所有的表情渐渐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与疲惫。
烛火将他孤独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殿外,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顾贵妃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宫女。
她脸上的柔媚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几分玩味的漠然。
她将手探入袖中,轻轻摩挲着那枚赤金牌令,指尖感受到其上的龙纹凹凸。
“江南……青州……”她红唇微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眼中掠过一丝嗜血的兴奋,随即又被完美的仪态掩盖。
她抬起头,望向南方沉沉的夜空,那里星辰黯淡,乌云翻涌。
一场新的风雨,即将随着她的南下,席卷而至。
而此刻,东宫漱玉斋内,另一个“她”,正沉浸在太子给予的、混杂着情欲与迷茫的温暖之中,对即将到来的一切,浑然未觉。
腊月初八,子时刚过。
青州城沉浸在一片湿冷的寂静里。
白日里喧嚣的市井早已散去,只余下打更人悠长而单调的梆子声,在空荡荡的街巷间回荡,与远处运河隐约的水流声交织,更添几分冬夜的萧索。
锦绣绸缎庄的后院,书房内却依旧亮着灯。
烛火被琉璃灯罩拢着,光线柔和而稳定,映照着紫檀木书案上摊开的一卷薄纸。
纸是上好的薛涛笺,墨迹新干,字迹清峻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钱掌柜——钱仲平,此刻并未穿着白日里那身富态员外郎的锦袍,而是一袭深青色常服,外罩一件玄色鹤氅,负手立在窗前。
窗棂半开,沁入的夜风带着寒意,吹动他花白的鬓发与颌下长须。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紧锁,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和气生财笑容的圆脸上,此刻只剩下凝重与一丝……忧虑。
案上的密信,来自东宫。
信的内容不长,却字字千钧。
除了通报京城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动向外,核心只有两句:“顾氏已得‘如朕亲临’牌,不日将南下,督办‘金丹’及南疆事。彼性狠嗜杀,耳目灵通,或会西顾。事需速决,迟恐生变。”
“顾氏……”钱仲平低声重复着这个称谓,眼中掠过复杂的光芒。
他自然知道这指的是谁——那位深宫之中,与东宫漱玉斋里那位“顾红裳”同源而异质、如今却权势煊赫的顾贵妃。
她竟然拿到了“如朕亲临”的金牌?
还要亲自南下?
虽然信中说她的主要目标是南疆与“金丹”炼制之地,未必会来青州。
但钱仲平深知,那位贵妃娘娘行事向来难以揣度,且掌控着“影”字部这等隐秘力量,若她一时兴起,或是察觉到了青州这边的“异常”波动,顺道过来“看看”,也绝非不可能。
一旦她亲临,以她的手段与权限,自己这些年的苦心经营,东宫在青州的这处暗桩,乃至……听雨阁里那位至关重要却又懵懂无知的“钥匙”,恐怕都将暴露在巨大的风险之下。
“不能等了。”钱仲平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提起笔,却未蘸墨,只是用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片刻,他放下笔,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角落,沉声道:“去请莫先生与金影过来。”
“是。”角落里传来一声极低的应和,似有微风拂过,旋即恢复平静。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
先进来的是一个身形瘦高的老者,穿着灰布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面容清癯,双目却异常明亮有神,行走间步履轻飘,仿佛足不沾尘。
他手中拿着一卷泛黄的旧书,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陈旧纸张与某种奇异香料的味道。
此人便是钱仲平口中的“莫先生”,精研阵法奇门,是东宫网罗的奇人异士之一。
紧随其后的,是一名全身笼罩在暗金色紧身衣袍中的女子。
她身量高挑,曲线在紧身衣下勾勒得惊心动魄,脸上戴着一副没有任何花纹的暗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
她便是“金影”,东宫“影”字部中,少数几位直属太子、不受顾贵妃完全辖制的甲等高手之一,也是钱仲平此刻在青州所能动用的、最高级别的武力与执行者。
“钱掌柜。”莫先生微微颔首,声音沙哑。
金影则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唯有那双眼睛,在烛光下偶尔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钱仲平没有寒暄,直接将案上的密信推了过去。
莫先生接过,快速扫了一眼,眉头也蹙了起来。
金影虽未动,但钱仲平能感觉到,她的气息似乎凝滞了一瞬。
“情况有变。”钱仲平缓缓道,声音压得很低,“顾贵妃南下,持‘如朕亲临’金牌,权限极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