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元七年的春天,掖庭的桃花开了满院。发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最新地址Www.ltx?sba.m^e
班昭抱着书卷穿过回廊,裙裾扫过青砖,沙沙作响。
四十六岁的她面容依旧清秀,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鬓边添了几缕银丝。
她在这后宫已经待了两年,受皇帝所召入宫续写兄长未完成的《汉书》,近来皇帝又给了她新差事,为新入宫的嫔妃们讲授儒家经典、天文算术。
授课的地方在掖庭偏殿,班昭走到案前摆好书卷,抬起头时,十几张年轻的面孔便落入了眼中。
这些女子大多是今年刚入宫的家人子,许多不过刚刚及笄,却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珠翠满头。
班昭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她们中大多数人并不真的想学什么,不过是来应付差事,等着皇帝临幸的那一天。
但今天,有一个人不一样。
班昭的目光停在末席的一个少女身上。
少女穿着极素淡的月白色宫装,头上只簪了一支普通银簪,在一群珠光宝气的女子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腰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低垂着眼帘,仿佛真的是来听课的。
她的肌肤很白,像是冬天枝头还没落下的最后一场雪。
五官算不上浓艳,却极其耐看,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嘴唇不点而朱,整个人就像是一幅刚刚画好的工笔仕女图。
班昭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群女孩子里,她是最漂亮的那个。
但同时她也注意到,少女周围的座位都是空的,其他人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唯独她身边空出了一小片地方。
班昭瞬间便明白了怎么回事。太过出色的容貌在这后宫里未必是福气,那些嫉妒的目光比刀子还锋利。
可是,除了容貌之外,她还隐约觉得这少女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她心里升起一丝熟悉的感觉,像是在某个久远的梦里曾经出现过。
班昭没有多想,皇宫之中步步惊心,她自己都活得如履薄冰,哪还有闲心去管别人的事。
既然选择了入宫,就要学会自己掌握命运。
她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今日讲《礼记·月令》,各位请翻开第三卷。”
授课持续了一个时辰。
班昭讲得细致,从孟春之月讲到季夏之月,从天象变化讲到农事安排,中间还穿插了一些天文历算的知识。
底下的女孩子们大半都听得昏昏欲睡,有几个偷偷打起了哈欠。
唯独末席那个少女,始终坐得端端正正,目光一直追随着班昭,偶尔低下头在绢帛上记几笔。
班昭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课毕,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告退,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唯有那少女收拾好东西后却站在原地,似乎在犹豫什么。
班昭低头整理书卷,没有看她。
片刻后,一阵轻柔的脚步声靠近,少女的声音轻轻响起:“班大家,妾身有一处不明,可否请教?”
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春天傍晚吹过湖面的风,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婉。
班昭抬起头,少女已经走到了案前,微微欠着身子,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敬而谦卑。
近看之下,她的五官更加精致,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一汪山泉,里面没有任何算计和讨好,只有纯粹的求知欲。
这样的眼神,班昭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你叫什么名字?”班昭问。
“贱妾邓绥,今年刚入宫,分在掖庭西院。”少女的声音依旧轻柔,“方才大家讲《月令》中‘仲春之月,玄鸟至’一节,学生有些不解,玄鸟为何被视为繁衍之兆,这与阴阳之理有何关联?”
班昭微微一怔。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深度,不是随口能问出来的,这姑娘显然是认真听了,而且还想了。
她沉默了片刻,重新坐了下来:“你坐下,我与你细说。”
邓绥眼睛一亮,屈膝行了个礼,在班昭对面坐下了。
班昭从玄鸟的传说讲起,讲到商朝的起源,讲到阴阳交合的道理,又引申到天地万物的繁衍规律。
她讲得比课堂上详细得多,也深入得多,邓绥听得入神,偶尔点头,偶尔皱眉思考,偶尔提出自己的看法。
两人一问一答,不知不觉便过了大半个时辰。
班昭越讲越惊讶,这少女的学识之渊博远超她的想象。
《诗经》《论语》倒背如流也就罢了,连《老子》《孟子》《法言》这些相对冷门的典籍都能引用一二,理解也颇为深刻。
最让班昭吃惊的是,在讲天文历算时,邓绥不仅能听懂,还能提出一些连她都没想过的问题。
“你也懂历法?”班昭忍不住问。
“在家时父亲教过一些,只是皮毛,不敢说懂。”邓绥谦虚道,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分明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班昭看着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在荒漠中独行太久的人,忽然遇到了另一个会说同一种语言的人。
她在后宫里待了两年,从来没人能和她聊到这种程度。
这孩子不简单。
班昭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从那之后,邓绥开始越来越多地出现在班昭面前。
起初只是课后多留片刻,问几个问题,后来便成了每天都要来。
班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从不拒绝,也许是寂寞太久了,也许是这个少女身上有种让人想要靠近的东西。
藏书阁里,阳光从高处的小窗斜斜照进来,照在满架的书卷上,照在两人并肩而坐的身影上。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导航地址WWw.01BZ.cc
班昭在整理《汉书》的手稿,邓绥坐在她旁边,执笔抄录校对,字迹工整娟秀,几乎挑不出毛病。
两个人并排坐着,手臂偶尔碰在一起,谁都没有刻意避开。
“大家,这里是不是漏了两个字?”邓绥指着竹简上的某处。
班昭凑过去看,两人的头几乎挨在了一起,她闻到了邓绥身上淡淡的桂花香,那是少女天然的体香,不是任何脂粉能调出来的味道。
“嗯,确实是漏了,补上‘不可’二字。”
邓绥提笔补上,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抄写。写了一会儿,她放下笔,转到班昭身后,双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开始揉捏。
班昭身子一僵:“你这是做什么?”
“大家写了这么久,肩膀一定酸了。”邓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在家时母亲常犯肩疾,我学会了些手法,大家试试。”
班昭张了张嘴,想拒绝,但那双手实在太舒服了,按在酸痛的肩井穴上,像是把积攒了许久的疲惫一点点揉散。
她闭上眼睛,没有说话,任由那双柔软的手在她肩上游走。
藏书阁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竹简的声音和两人轻浅的呼吸声。班昭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好像也不错。
某天在御花园里,桃花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粉白的花瓣。
两人沿着小径慢慢走,邓绥走在前面,不时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