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脸。
“慢慢来。”
她顿了顿。
“反正你每天晚上都要放进来。”
我的脸烫起来。
她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短,却很响,在晨光里轻轻回荡。
然后她站起身。
赤裸着,长发披散,一步一步走向帐角那口大陶罐。罐里有水,是昨夜老阿妈送来的。
她弯腰去舀水。
我趴在地铺上,望着她的背影。
那背影我见过无数次——在蓝月的后巷,在出租屋的厨房,在每一个清晨她先于我醒来的时刻。可那些背影都不是这样的。
那些背影穿着衣服。
现在她什么都没穿。
晨光从兽皮缝隙渗进来,照在她身上。
脊柱那道浅浅的沟从后颈一路滑下去,滑过肩胛骨之间,滑过腰窝,滑进两瓣臀肉之间那道幽深的缝隙里。
水从陶罐里舀起来,泼在脸上,顺着脖颈往下淌,淌过锁骨,淌过胸侧,淌过小腹,最后从大腿内侧滴落,落进脚下的泥土里。
她洗完脸。
转过身。
看见我在看她。
“看什么?”
“看你。”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短,却很暖。她走过来,赤裸的脚踩在地铺边缘,踩在那片纯白的狼毛上。她在我面前蹲下,湿漉漉的手抚上我的脸。
“以后有的是时间看。”她说,“看一辈子。”
一辈子。
那两个字像两颗温热的糖,落进我嘴里,化开,甜得我眼眶发酸。
“起来。”她拍拍我的脸,“外面有人在等。”
她站起身,走向帐角那只兽皮箱子。
箱子打开,她从里面取出一件东西——是一袭长袍,纯白的,像狼毛的颜色。
她把长袍抖开,从头顶套下去,长发从领口捞出来,散在肩上。
那长袍很宽大,遮住了她所有的曲线。可遮不住。
晨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勒得一清二楚——肩的圆润,腰的纤细,臀的饱满,腿的修长。全在那层薄薄的兽皮底下,若隐若现。
她又从箱子里取出一件。
朝我走过来。
“你的。”
她蹲下,把那件长袍递给我。
我接过来。
那袍子很软,带着一股她身上才有的气味——晚香玉的残香,混着某种更深的、从兽皮本身渗出来的、野性的膻。
我坐起来。
把袍子往头上套。
套到一半卡住了——领口太小,脑袋钻不出去。
我听见她笑了一声。
然后她的手伸过来,帮我把领口扯开,把我的脑袋从里面捞出来。那动作太熟练了,熟练得像小时候她帮我穿衣服。
我钻出来。
望着她。
她还在笑。
“笨。”
她说。
那一个字里全是宠溺。
我也笑了一下。
然后站起来。
袍子垂到脚踝,把我从头到脚裹住。我低头看自己——像个披着兽皮的稻草人,空落落的,晃荡着。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
“还行。”
“还行?”
“比我想的像样。”
她伸出手,帮我理了理领口,把歪斜的地方扯正,把皱褶抚平。她的手指从我锁骨上滑过,带着一点点凉意。
然后她退后一步。
望着我。
那双眼睛在晨光里很亮。
“走吧。”她说,“让他们看看,我的男人。”
她转身朝帐帘走去。
我跟在后面。
帐帘掀开的那一瞬,外面的光线涌进来——灰蒙蒙的,带着晨雾的湿润,带着炭火的烟气,带着某种我说不清的、属于这个部落的气味。
我眯起眼。
等视线适应了,我看见——
外面站着很多人。
围成一个半圆,把这座帐篷围在中间。
最前面是昨夜那些头人——那个老得牙都掉光的老头,那个脸上有疤的中年男人,那个脖子上挂满骨珠的胖女人。
他们身后是更多我叫不出名字的人——年轻的,年老的,男的,女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
全都站着。
全都望着我们。
不。
望着我。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那些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刺得我浑身发紧。
我想后退一步。
可她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那触感很暖。
很稳。
“别怕。”她的声音很轻,“跟着我。”
她往前走。
我跟着她。
我们走出帐篷,走进那片目光的海洋里。
走到那三个头人面前,她停下来。
我也停下来。
她望着他们。
他们也望着她。
很久。
然后那个老得牙都掉光的老头开口了。
“成了?”
就两个字。
她点了点头。
“成了。”
老头眯起眼,那双浑浊的眼睛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我脸上。他打量着我,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在打量一头刚被捕获的猎物。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难看——嘴里只剩两颗牙,黄得像陈年的骨头,笑起来的时候,那两颗牙露出来,像两只垂死的虫。
“好。”他说,“好。”
他转向身后那些人。
“都看见了?”他的声音很哑,却很大,大到整个营地都能听见,“新王留下了。过夜了。成了。”
那些人开始交头接耳。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可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变了。
不是方才那种审视的、冰冷的、带着怀疑的目光。
是另一种东西。
软的。
热的。
带着某种我说不清的意味。
那个脸上有疤的中年男人走上前。
他朝我弯下腰。
“王。”
就一个字。
然后那个脖子上挂满骨珠的胖女人也走上前。
她也朝我弯下腰。
“王。”
然后是更多的人。
一个接一个。
像浪潮。
像风吹过的麦田。
全都弯下腰。
全都叫那个字。
“王。”
“王。”
“王。”
我站在那里。
握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