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心里那团东西翻来翻去。
他望着我这表情,又叹了口气。
“韩兄弟,不是哥哥泼你冷水。实在是——朝廷的事儿,没那么简单。”
我点点头。
“我知道。”
他望着我。
“可你还是想试试?”
我点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那声音压低了些。
“韩兄弟,你运气好。”
我心里一动。
“怎么说?”
他往四周看了看,凑近了些。
“过几天,有个人要来西宁。”
“谁?”
“陇右节度副使,玄凝冰。”
玄凝冰。
陇右节度副使。
那是个大官。比驻藏大臣小不了多少,管着陇右这一大片地方的兵马钱粮。
“他来干什么?”
“巡查。”周哨官说,“每年都来。看看边防,看看军备,看看那些部落安分不安分。”
他顿了顿。
“你要是能见到他,把你想说的话说给他听——兴许,还有机会。”
我坐在那儿,心里那团东西跳了一下。
玄凝冰。
这是个机会。
可我怎么才能见到他?见了又怎么说?他凭什么听我一个小小的狼部镇守使说话?
我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嘴里随口问了一句。
“节度使大人姓玄——和当朝玄悦贵妃,可是同门?”
周哨官愣了一下,那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那种“你知道的还不少”的光。
“韩兄弟,”他说,“你知道玄家?”
我摇摇头。
“就知道个名字。”
他往四周看了看,又往棚子外面望了望,确认没人靠近。然后他压低声音,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玄家,那是当朝第一等的人家。”
我竖起耳朵。
“玄家一门,”他说,“出过三凤。”
三凤。
那是什么?
他伸出一根手指。
“老大,玄素。当年是皇后娘娘身边的高级军官,带过兵,打过仗。后来跟了陛下,当了中央军校的校长。那可是教将军的地方。”
又伸出一根。
“老二,玄悦——就是现在的玄贵妃。她早年是陛下的侍卫,跟陛下出生入死,立下过赫赫战功。后来当了禁军统领,管着京城的安全。”
他顿了顿,那声音压得更低了。
“听说当年,为了护着陛下,她跟她大姐玄素拔刀对峙过。”
我心里一动。
姐妹拔刀?
“跟皇后娘娘那边,也一直不对付。”他说,“可陛下信她,信得不得了。她生的皇子,燕王韩珺,如今官拜大将军王,管着北边的兵。当年朝鲜那边叛乱,燕王半个月就平了,那是有玄将军当年的风采。”
半个月平朝鲜。
那得是多大的本事。
我望着他,等他继续说。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老三,玄凤。当年是近卫军副统领。陛下安排她去看着那个虞朝皇帝——就是后来被废了的虞昭。后来,也是她帮着陛下,把虞昭废了。”
他望着我,那眼睛里的光深得很。
“这么说吧,韩兄弟。陛下能坐上这个位置,玄家那三位,出了大力。”
我坐在那儿,脑子里把这些话一一收进来,一一摆好。
玄素。玄悦。玄凤。
皇后那边的,贵妃那边的,废帝那边的。
三姐妹,三个方向,三条路。
可她们都姓玄,都是玄家的人。
那这个玄凝冰——
我开口。
“那这位玄凝冰大人——”
周哨官点点头。
“是老三玄凤的小女儿。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我愣在那儿。
玄凤的女儿。
那位帮着陛下废了虞朝的玄凤,的女儿。
来西宁了。
周哨官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一种光。
“韩兄弟,”他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
我摇摇头。
他笑了。
那笑里,有一种东西——是那种“你真是运气来了”的东西。
“玄家的人,”他说,“跟别的官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们自己就是打仗出身。玄素打过仗,玄悦打过仗,玄凤也打过仗。她们手底下的人,也打过仗。她们知道什么叫真本事,什么叫假把式。她们不像那些文官,坐在衙门里看折子听汇报——她们见过血。”
他望着我。
“你要是能让她看见你的本事,看见你真能管住那些部落,真能稳住那片地方——她说不定,真会帮你。”
我心里那团东西跳得更厉害了。
“可她凭什么见我一个狼部头人?”
周哨官想了想。
“这个嘛——”他沉吟了一下,“得等机会。”
他抬起头,望着我。
“你这几天别走。就住在西宁,等消息。我帮你留意着,什么时候玄大人到了,什么时候有机会见面,我告诉你。”
我站起来,冲他抱了抱拳。
“周哨官,大恩不言谢。”
他摆摆手。
“别谢太早。能不能成,还得看你的造化。”
我点点头,转身要走。
他又叫住我。
“韩兄弟。”
我回过头。
他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那种“哥哥再嘱咐你一句”的光。
“玄家的人,”他说,“眼睛里不揉沙子。你要见她,就得说实话。别装,别吹,别把自己说得天花乱坠。就老老实实说你是谁,你干了什么,你想要什么。”
他顿了顿。
“她们这种人,听了一辈子假话。你给她们真话,她们反倒会高看你一眼。”
我望着他,心里那团东西热了一下。
“记住了。”
我出了棚子,翻身上马。
阿勒他们围过来。
“头人,去哪儿?”
我望着西宁城里那一片片房屋,那一条条街道,那远处隐约可见的衙门屋顶。
“进城。”我说,“找个地方住下。”
“住多久?”
我想了想。
“住到该见的人见到为止。”
马蹄声响起来。
我们往城里去了。
身后,那校场越来越远。周哨官还站在棚子边上,望着我们,那身影在夕阳里越来越小。
我心里那团东西,还在跳。
玄凝冰。
玄凤的女儿。
陇右节度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