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头粗短有力。
“干活嘛,哪有不受伤的。你以后考上大学了就不用干这个了。”
“嗯。”
“好好学。你爸干这行就是因为小时候没念好书。别走我的老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带着一点自嘲。
妈从厨房出来,端了一碟花生米和两瓶啤酒。
“喝一瓶吧。坐了一上午的车。”
“嗯。”
他拧开瓶盖,倒了一杯。喝了一口。
“这个牌子换了?”
“换了。原来那个涨价了。这个便宜两块。”
“味道差不多。”
“差不多你还问。”
她在他对面坐下了。盘着腿。
他喝着啤酒,嚼着花生米。她坐在那里看着他——那个眼神。
不是看儿子的眼神。不是看同事邻居的眼神。
是看自己男人的眼神。
带着点心疼。带着点唠叨的前奏。带着点——习惯了的、踏实的亲密。
“瘦了。”她说。
“没有吧。”
“瘦了。脸颊都凹进去了。”
“那是晒的。不是瘦的。”
“晒成这样也不擦点防晒?”
“大老爷们擦什么防晒。工地上谁擦那个。”
“你不擦以后老得快。”
“老就老呗。最新地址Www.ltxsba.me又不靠脸吃饭。”
她瞪了他一眼。但没再说。
拿起花生米嚼了一颗。
中午包粽子。
三个人围在餐桌前。妈负责包——两片粽叶交叉折成漏斗形,舀米,放馅,裹紧,扎线。动作利索。一分钟一个。
爸在旁边学。折了三次都散了。米从底下漏出来,撒了一桌子。
“你就不能折紧点?”妈急了。
“我折了啊。它自己散的。”
“是你手太粗了。你看你那大巴掌,跟蒲扇一样。”
“那我手粗怪我?”
“怪谁?怪粽叶?”
我在旁边帮忙递线。听着两口子拌嘴。忍不住笑了一声。
妈瞟了我一眼:“笑什么笑。你包得比你爸还差。上次包的那个煮出来都散了。”
“我没包过几次。”
“那就学。以后娶了媳妇连个粽子都不会包,丢不丢人。”
爸在旁边附和:“就是。你妈说得对。”
“你闭嘴。你自己先学会了再说。”
爸讪讪地笑。又去折粽叶。这次折了个勉强能看的。妈过来检查了一下——“底下还是漏的。”
“那……你帮我捏一下?”
妈伸手帮他捏住底部。两个人的手挨在一起——她的手白,细,指头上沾着糯米粒。他的手黑,粗,虎口的茧子在粽叶上蹭了一下。
“你轻点。别把叶子戳破了。”
“知道了知道了。”
他的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指。不是刻意的。就是包粽子的时候碰到了。
她没躲。
那个触碰——太自然了。
这就是夫妻。
十几年的夫妻。
不需要借口。不需要规则。不需要“就这一次”。
碰就碰了。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扎线。
把线缠紧了。又拉了一下。打结。
下午煮粽子。一大锅。水烧开了,粽子在锅里翻滚。整个厨房都是粽叶和糯米的甜香味。
爸坐在客厅看电视。体育频道。一场中超的比赛回放。他手里捏着遥控器,看到进球了就“嚯”一声,拍一下大腿。
“好球!”
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小点声。隔壁王阿姨昨天还说你上次回来电视声音太大了。”
“嗨,她耳朵那么灵?”
“人家老太太休息呢。你收敛点。”
爸把音量调小了两格。嘟囔了一句“在自己家看个电视还得看邻居脸色”。
我坐在旁边翻手机。
偶尔抬头看一眼电视。
其实在看他。
他看球的时候很专注。
身体往前倾。
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
t恤绷在后背——肩膀的肌肉把布料撑得紧紧的。
他的后脖颈子上有一道晒痕——衣领遮住的位置白一圈,露出来的位置黑。
他的左手搁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的皮面。“嗒嗒嗒”。
“爸。”
“嗯?”
“工地上那个活还干多久?”
“今年年底应该能完。明年换个项目。”
“换到哪儿?”
“还不知道。看老板安排。可能还是在这个省。也可能去外省。”
“那你过年能回来吗?”
“过年肯定回来。过年不回来你妈得骂死我。”
他笑了一下。拿起茶几上的啤酒又喝了一口。
“你好好学习就行了。别操心你爸的事。”
“嗯。”
晚上吃粽子。配了一锅咸鸭蛋粥。妈还炒了两个菜——青椒炒肉丝、干煸四季豆。
三个人坐在桌前。爸一口气吃了六个咸肉粽。妈数着——“六个了。你撑不撑?”
“不撑。这才哪到哪。你包的粽子我能吃一天。”
“油嘴滑舌。”
她嘴上嫌着,但又夹了一个粽子剥开放他碗里。
“最后一个。再吃撑了半夜胃疼别找我。”
“知道了知道了。”
他低头吃粽子。嘴角沾了一粒糯米。她伸手替他抹掉了。
手指碰了一下他的嘴角。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收回手。低下头吃自己的。
耳朵根子红了一点。
我看到了。
……………………
晚上。十一点多。
我躺在床上。
隔壁——妈的卧室——门关着。
爸在里面。
灯关了。
安静。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床板“嘎吱”了一声。
很轻。
然后又是一声。
然后——节奏起来了。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均匀的。有力的。
隔着一堵墙传过来的。
我闭着眼。侧躺着。被子蒙到下巴。
妈的声音——“……轻点……”
很轻的。压着的。
爸的声音没有传过来。他没说话。或者声音太低了隔着墙听不到。
“嘎吱嘎吱嘎吱——”床板的声音持续着。节奏在加快。
妈的声音又冒出来一小截——“……嗯……”
然后就没了。
大概持续了十来分钟。
声音停了。
安静了。
我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