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顾语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杂念,正欲重新入定。
突然!
“咕咕——”
一只灵鸽扑棱着翅膀,精准落在了她面前。
娘亲?
顾语冰神色微动,伸出纤纤玉手。
指尖触碰的瞬间,灵鸽化作一缕精纯的灵气,直接没入她的眉心识海。
“冰儿,娘已出关,似不大好,盼望相见,速归。”
寥寥数语,却字字惊雷!
“娘……”
顾语冰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一抽,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恐惧涌上心头。
娘亲被阴毒噬体了?
她当然知道娘亲十年前闭关是因为阴毒积压,如今刚刚出关便来信,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娘亲被阴毒噬体,时日无多了!
顾语冰霍然起身,周身气息瞬间变得紊乱,原本平静如镜的面容竟有所松动。
然而,就在她情绪波动的刹那——
嗡!
体内运转的太上忘情诀仿佛触动了禁制般自行运转起来!
一股缥缈之力从丹田升起,直冲识海,狠狠地镇压在了那翻涌的情绪之上。
“唔!”
顾语冰闷哼一声,娇躯剧烈颤抖。
太上忘情,残忍如斯!
短短数息之后。
风雪依旧,寒风呼啸。
站在玄冰之上的少女缓缓抬起了头,绝美的眸子里再无一丝涟漪。
微微攥紧的拳头藏在袖中,她转过身,带起一阵香风冷雪,朝着掌门所在的太上殿飞去。
太上殿,空旷寂寥。
殿内并未点灯,只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的几缕清冷月光,勉强照亮了那漆黑的地面。
大殿深处立着一架绘有万里冰封图的巨型屏风,隔绝了视线,也仿佛隔绝了情感。
“你想要绝情丹?做什么?”
屏风后,一个妇人的声音幽幽传来。
那声音极冷,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万年的冰川,听得人骨髓发颤。
而顾语冰则跪在屏风前,膝盖下的玄冰砖散发着刺骨寒意,却不及她心头的万一。
“…”
顾语冰朱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是啊,自己要做什么?
身为太上宗圣徒,修的是太上忘情道,本该心如止水,视万物为刍狗。
既然娘亲命中有此一劫,自己理应顺应天道,斩断尘缘,为何还要来求这逆天改命的丹药?
屏风后的妇人似乎洞穿了她的心思,声音再次响起,终于带了几分讥诮的情感:
“你想用绝情丹救你母亲?”
顾语冰娇躯微颤,默认了。
如果说,这世间还有什么东西能救此刻阴毒攻心的顾瑾柔,那太上宗的仙药“绝情丹”便是其中之一。
此丹霸道至极。
服用后,哪怕是阴毒入骨,也会被这股绝情之力强行镇压。
但代价,却也是惨痛的。
不仅一身通天修为会尽失,从此沦为凡人,更重要的是,记忆情感全失,从此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这相当于牺牲了一个人的所有人格,换取一具肉身的苟活。
活着,却也死了。
但毕竟还是活着的,不是吗?
“…是。”
良久,顾语冰低下头,从齿缝中挤出了这个字。
哪怕只有一副躯壳也好……只要娘亲还活着。
“你忘了我太上宗的道义?”
妇人的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大殿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斩缘忘情,方能成果!自你加入太上宗之时起,就该以修仙为重,而不是被情所困!今日你为了一个将死之人乱了道心,跪在此地祈求丹药,简直是愚蠢!”
这一声呵斥,如惊雷般在顾语冰耳边炸响。
“弟子明白!”
顾语冰双手死死抓着大腿上的布料,指节泛白。
她知道自己有错。
身为忘情道弟子,理应斩断尘缘,顺其自然,任由娘亲死亡。
甚至该以娘亲的死为契机,堪破情关,求证大道!
可每当闭上眼,脑海中便全是娘亲的音容笑貌,让她道心杂乱。
“可…”
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想争取。
屏风后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许久,那妇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半年后的南洲大比,你可有把握?”
妇人似乎并不在意什么生死,她在意的,只有宗门的荣耀……
“有,弟子保证夺魁!”
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啪!”
一声脆响,只见屏风后飞出一只古朴的紫檀木盒,精准地落在顾语冰面前。
“把丹药送去,了结情缘,回来后闭关,准备大比!”
声音不容置疑。
顾语冰看着眼前的木盒,眼中难得闪过一丝亮光。
果然是绝情丹!
这是一场交易。
宗门给她绝情丹,让她去救自己的母亲。代价是,她必须亲手斩断这段母女情分,从此心无旁骛,替宗门横扫南洲!
与娘亲了结情缘……
是啊,早在当年自己执意加入太上宗的那一刻起,不就已经准备好面对这一天了吗?
用这颗丹药,换娘亲一命。
从此以后,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是,弟子谨遵教诲!”
顾语冰站起身,紧了紧手中的丹药,随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虹,朝着殿外飞身而去。
清晨,金曦破晓。
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落在玄女宗的半山庭院之中,随着阳气回升,恐怖的极寒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檐下的冰棱开始融化,晶莹的水珠顺着翠绿的荷叶滚落,在池塘中荡起圈圈涟漪,仿佛昨夜那炼狱般的严冬只是一场幻觉。
厢房内。
“呼……”
陆元泽躺在床上,精神萎靡。
昨儿一宿,他差点把自己热死了!
阴气转阳气的燥热,让他感觉自己像一张饼,翻来覆去被烙了一晚上。
直到此刻红日初升,周围的阴气散去,体内的燥热才终于消停了下来。
此时的他,早已踢飞了锦被,光着膀子,只求一丝清凉。
他赤裸着上身,露出精瘦却线条分明的脊背。只是那原本应当光洁的皮肤上,此刻却青一块紫一块的,新伤叠着旧伤,淤青连着血痕。
这都是拜陆子昂等人长期霸凌所赐。
迷迷糊糊间,床榻微微一沉。
一股淡雅的幽香钻入鼻尖。
陆元泽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虽略显苍白,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
“泽儿,你醒了?”
顾瑾柔坐在床边,声音轻柔,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她今日并未盛装打扮,只穿了一件素净的居家常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