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颤的是,刚才那一瞬,这个平日里只知掠夺与掌控的魔头,竟然真的为了护住碧水,硬生生受了这一击。
“小蝶,药。”苏清月转头吩咐道。
小蝶早已吓得脸色苍白,她从怀中摸出几颗出发前准备的生肌散,颤巍巍地递了过来。
陆铮没有接药,而是直接抓起瓶子,将药粉粗暴地洒在伤口上。
剧烈的刺痛让他浑身一颤,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死死盯着下方的深渊。
“走,下渊。”陆铮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声音冷硬得不容置疑。
“可您的伤……”小蝶急得快哭出来了,“而且刚才那个女人说,下面死气最重……”
“龙心就在下面,大罗镜也在下面。”陆铮猛然转头,那双充斥着血丝的眼睛让小蝶吓得缩了缩脖子,“不去拿,难道等她炼化了龙心再来杀我?”
他太了解这世间的法则了。在那女子眼中,他已经是“玷污先祖”的死囚。
若不趁着现在还有一搏之力夺回大罗镜,等那半妖宫主彻底掌握了帝陨渊的机缘,他陆铮即便有通天之能,也将永无翻身之日。
“扶着她,走。”陆铮指了指还没从惊恐中缓过神来的碧水。
碧水咬着唇,低头看着陆铮。她能感觉到腹中两个生命正在不安地跳动,而沈红缨的神魂也因为刚才的剧烈冲击而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寂。
“主上……奴家能走。”碧水轻声说道。
她不再像往日那样柔弱地邀宠,而是变得异常沉默。
她轻轻抚摸着肚子,心中那股被保护后的暖意,正在这冰冷的荒原夜色中慢慢发酵。
一行人顶着刺骨的寒风,顺着深渊边缘嶙峋的乱石缓缓向下攀爬。
帝陨渊内的景象远比上方更加恐怖。
暗紫色的毒雾在裂缝中流淌,脚下不时能踩到风化已久的白骨。
那些原本在外界威震一方的修士,死后在这里连一块墓碑都没有,只剩下被魔气侵蚀后的枯骨,在阴风中发出呜呜的哀鸣。
陆铮走在最前面,尽管左臂几乎废掉,但他那只孽金魔爪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暗红火光,为众人撑开一片小小的屏障。
就在他们深入约莫数百丈时,陆铮的识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道幽幽的女子声音。
“主上,还疼吗?”
那是沈红缨。她的语气中少了几分往日的讥讽,反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
“闭嘴。”陆铮在意识里冷冷回道。
“咯咯……主上真是绝情。”沈红缨轻笑起来,笑声在识海中回荡,透着一丝冷意,“不过,那个女人手中的镜子,确实是主上的东西。奴家方才感知到了,那镜子里的”器灵“正在哭呢……它在求救,在求主上把它抢回来。”
陆铮的脚步微微一顿。
“还有那个瑶光,”沈红缨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她体内的血,跟我大离李氏皇朝的一支禁忌分支很像。那是曾被父皇亲自下令灭口的”孽龙种“。主上,你跟她产生共鸣,是因为你体内的道尊血脉在渴望吞噬她。她是最好的补药,比什么龙心碎片都要补。”
陆铮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补药么……那再好不过了。”
他抬头看去,在下方的迷雾深处,一点微弱的银芒正像萤火虫一样闪烁。那是大罗镜的光,也是指引他杀戮的灯塔。
“碧水,感觉怎么样?”陆铮回头看了一眼。
碧水满头大汗,那双纤细的双腿在乱石间行走得极度吃力,但她还是摇了摇头,眼中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主上,奴家……奴家跟得上。”
陆铮收回目光,继续向着那片吞噬一切的幽暗深处潜行。
在这充满死寂的深渊里,某种古老的意志似乎正在苏醒,沉闷的龙吟声从更深的地底传来,震得众人的神魂一阵恍惚。
深渊之下的死气浓稠如墨,唯有陆铮左肩处不断崩开的朱雀火星,在黑暗中划出明灭不定的弧光。
陆铮一行人寻着那抹银芒,在这近乎垂直的绝壁间艰难向下攀爬。死气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强如陆铮也感到了一阵阵神魂颤栗。
“主上,前面有个石台。”苏清月低声开口,她的声音有些虚弱。
尽管她是九阴天感体,对这种阴邪之气有一定的抗性,但腹中那融合了龙首碎片的“长子”正在躁动,不断汲取她的精元来抵御外界的侵蚀。
陆铮纵身跃下,重重地踏在了一块伸出崖壁的石台上。
这石台约莫丈许见方,四周堆满了灰白色的骨粉。
他回过身,独臂一揽,将身形不稳的碧水稳稳接住。
“歇息片刻。”陆铮的声音沙哑。
他跌坐在一块枯石旁,左肩的伤口已不再流血,但那一圈焦黑的肉芽却在蠕动,大罗镜的道门法力如跗骨之疽,死死咬住他的魔髓不放。
“主上,奴家……奴家帮你。”小蝶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清水,那是她用法力强行凝聚空气中微弱的水汽而成的,虽然带着一丝苦涩的死气,却足以润喉。
她颤抖着跪在陆铮身侧,取出随身携带的干净布帛。看着那血肉模糊、甚至能隐约窥见肩胛骨裂痕的伤口,小蝶的眼眶瞬间红了。
“哭什么,老子还没死呢。”陆铮闭目调息,冷声斥道。
小蝶抽噎了一下,不敢回嘴,只是动作愈发轻柔。
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边缘的血迹,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陆铮滚烫的皮肤,心头猛地一跳,脸颊在那幽暗的死气映照下,竟浮起一丝不合时宜的红晕。
她飞快地低下头,生怕被陆铮那双洞察人心的赤金瞳孔发觉。
苏清月坐在一旁,看着小蝶那副含羞带怯又满眼心疼的模样,心中那股名为“酸涩”的情绪愈发浓重。
她抚摸着自己尚未隆起的腹部,眼神有些迷茫。
曾几何时,她是云岚宗高高在上的圣女,眼中的男人非龙即凤,何曾想过会为了一个视女人如鼎炉的魔头而心神不宁?
可看着陆铮为护碧水而受的重创,看着他即便重伤也要在前方撑开护罩的身影,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这颗修了二十年剑道的心,乱了。
“主上……”碧水挪到陆铮身边,她此时的面色依旧苍白,脚踝处的细鳞时隐时现。
她大着胆子,将头轻轻靠在陆铮完好的右腿上,声音细若蚊蚋,“您刚才何必……奴家这种身份,不值得您去挡那面镜子。”
陆铮睁开眼,赤金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他伸手掐住碧水的下巴,力道不轻,疼得蛇妖轻呼出声。
“听好了,碧水。你肚子里的种比你的命贵重,在大功告成之前,你的命是老子的,老子没点头,谁也别想收走。”
碧水看着陆铮那双霸道且残忍的眼睛,不仅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一丝凄楚而甜蜜的笑容。
她轻轻蹭了蹭陆铮的掌心,像是一条彻底被驯服的灵蛇。
而在识海深处,一直冷眼旁观的沈红缨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笑声。
“主上,您这副”怜香惜玉“的模样,可真让奴家意外呢。”沈红缨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揶揄,“不过别怪奴家没提醒你,那面大罗镜留下的气劲若不排出来,等到了深渊底层,你这只左手就彻底废了。”
“我自有分寸。”陆铮在意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