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碎石裂成两半以后,碑面上的裂纹仍没有停。最新地址Www.^ltxsba.me(最新地址Www.ltx?sba.m^e
细小石屑沿着碑座边缘往下落,原本藏在灰白石壳下面的字迹一点点显露出来。最先露出的不是绯罗的名字,而是另外两个字。
绯烟。
绯月站在最后一级石阶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灯火照在碑面上,底下那层文字颜色更深,笔画边缘还留着被覆盖过的磨痕。随着最后几块石壳脱落,一行完整记录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
灵狐绯烟,破元婴。
亲兄绯罗,代献一命。
旧签封存。
绯月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母亲。”
她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为什么下面写的是你?”
绯烟仍按着左腕上的骨环。那道旧伤没有暗下去,反而随着碑文显露而变得更深。她看着自己的名字,脸上没有明显变化,过了片刻才开口。
“因为当年要破元婴的人,本来就是我。”
绯月往前走了一步。
“舅舅替你进了碑室?”
“嗯。”
“那上面为什么写成他献了别人?”
这一次,没有人立刻回答。
刻命碑上,两层记录仍然压在一起。
表层碑文已经碎了大半,却还能看出原来的内容。
灵狐绯罗,破元婴,献亲兄一命,自愿。更多精彩
而压在下面的那层文字,写的却是完全相反的事情。
绯罗不是踩着亲兄性命破境的人。
他才是被献出去的那个人。
白珩站在旁边,手已经摸到袖中的骨册,却迟迟没有拿出来。
他看着碑面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只是想把女王的名字遮住,不需要改成这样。”
绯月转头看他。
“什么意思?”
白珩抬手,指向表层那行已经碎裂的记录。
“如果当年有人不想让外面知道,真正破元婴的人是女王,只要把女王的名字换成绯罗就够了。可是上面还多写了一句,献亲兄一命,自愿。”
他停了一下,声音也比平日低了些。
“这样一来,以后再有人查到绯罗,只会先觉得他是从献祭里得了好处的人。谁还会继续追问,他究竟死在哪里,又是替谁死的呢?”
青棠站在绯烟身侧,握着刀柄的手指缓慢收紧。
“有人不只想遮住女王。”
“还想让绯罗把这条罪背下去。”白珩道,“背得越难看,越不会有人把他当成受害者。”
绯月低头看向地上的碎石。
写着“自愿”的那一块已经裂开,剩下半个字停在她脚边。她沉默片刻,才重新抬头看向母亲。
“你以前知道吗?”
她问得并不重。
可是最后一个字出口时,声音仍然有些发紧。
绯烟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我知道那行记录不对。”
“知道多久了?”
“绯罗死后,我醒过来,碑室已经封了。”绯烟道,“长老院的人告诉我,他不愿青丘在那时失去继位的人,所以自己改了献祭名,替我进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骨环。
“他们还说,事情已经结束了,不必再查。www.龙腾小说.com”
绯月轻声问:“所以你这些年一直在查?”
“查过很多次。”
“没有找到?”
“没有。”
绯烟的声音始终平静,可按着骨环的指尖一直没有松开。
“绯罗入碑室那一年的账册少了一页。他那枚骨签也不见了。长老院给出的说法是,碑室异动时烧毁了几份记录,骨签也一并毁在里面。”
白珩看向碑面最下方。
“可这里写的是旧签封存。”
“嗯。”
绯烟抬眼。
“至少有一件事,他们没有说实话。”
外廊里安静下来。
白珩终于把骨册取出来。他没有抄录完整碑文,只在空白处写下四个字。
旧签封存。
青棠看见了,问:“旧签是什么?”
白珩把笔停在册页上。
“换下来的骨签。”
青棠皱眉。
“骨签也要换?”
“当然要换啊。”白珩道,“破境、献祭、命纹变化,或者签身裂了,都要重新验过,再刻一枚新的。旧的那枚不能马上烧,因为上面还留着命纹。”
绯月问:“直接烧掉会怎么样?”
“命纹没有散干净,碑上的记录容易跟着出问题。”白珩把骨册合上,“一般要先收起来放一阵子,等残留命纹彻底散掉,再统一销掉。”
他说得很清楚。
没有再往下猜。
绯罗那枚旧签为什么要单独封存,后来又去了哪里,眼下还没有答案。
陆铮看着碑面。
“存放旧骨签的地方在哪里?”
绯烟转身。
“就在碑后。最╜新↑网?址∷ WWw.01BZ.cc”
主碑后方有一段窄石廊,入口离外廊并不远。
平日里,碑吏会从那里搬运账册和骨签。
那不是隐藏起来的地方,也没有需要破解的机关。
廊口只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边角已经磨旧,上面刻着“存签”两个字。
绯烟走到石廊前,停下脚步。
“把近十年的销签账册取过来。”她对外廊守卫道,“再把今日值守的碑吏全部叫到楼下。先不要惊动长老院。”
守卫明显愣了一下。
“女王,全部都叫过来吗?”
绯烟看了他一眼。
“全部。”
守卫立刻低头。
“属下明白。”
他快步离开。
绯烟正准备进入石廊,余光却看见绯月仍然跟在身后。
绯月没有像刚才那样抢着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母亲开口。
绯烟沉默片刻。
“跟在青棠身边。进去以后,不认识的东西不要碰。”
绯月怔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母亲这一次没有让她回楼上。<>http://www.LtxsdZ.com<>
她很快点头。
“我知道呀。”
绯烟道:“听清楚,不是让你进去逞强。”
“我听清楚了。”
绯月往青棠身旁走了半步,果然没有再乱动。
青棠看了她一眼。
“脚下留意一点。骨粉容易打滑。”
“好。”
几人沿着石廊往里走。
墙上嵌着几盏青灯,灯油还剩不少,火苗却压得很低。
地面没有积水,只有一层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