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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侧眉尾留着一道陈年旧疤,脸颊被水汽冻得发白。
那双眼睛里没有明显戒备,只有一种长时间找不到方向后的疲惫和茫然。
他看着三人。
过了片刻,才试探着问:“你们认识我吗?”
绯月看向他手里的木片。
木片上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
陶隐。
她没有立刻靠近,先看了一眼青棠。
青棠轻轻点头。
绯月这才往前走了两步,在离陶隐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下。
“你叫陶隐,对不对?”
男人低头看向木片。
“应该是吧。”
他笑得有些勉强。
“我记得有人这样叫过我。可我想不起来,我住在哪里了。”
绯月看见他手腕上的麻绳,声音放轻了一些。
“你原本在绳子上系了一张纸。纸上写着你的名字,还有你家的住处。”
陶隐摸了摸空荡荡的绳尾。
“是吗?”
“嗯。”
绯月道:“你住在东南渠后第三条巷子。院门旁边挂着一截船板。邻居这几日一直在等你回去。”
陶隐抬头看着她。
像是努力想从这几句话里找出一点熟悉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船板。”
他重复了一遍。
“好像确实有一块。”
青棠问:“你还记得为什么会走到这里吗?”
陶隐抬手按住额角。
“我原本想去找一座楼。”
“照祭楼?”绯月问。
陶隐眼神动了一下。
“对。好像是这个名字。”
他说得很慢。
每想起一点,都像要费很大力气。
“我总觉得骨签有问题。那几日忘掉的事情越来越多,有时候明明刚放下锤子,转过身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我想去照祭楼请人看一眼,可走到桥边以后,又忘了路。”
青棠问:“后来有没有人找过你?”
陶隐沉默了很久。
“有。”
“那个人穿什么衣服?”
“好像是灰袍。”
陶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说我只是最近太累,脑子有些乱,不必为了小事去照祭楼。他还给了我一包安神药,让我先回家睡一觉。”
“药还在身上吗?”青棠问。
陶隐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才伸手摸向衣襟。
他找了几次。
最后从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只已经被水泡软的纸包。
纸包边缘发皱,里面还残着一点深褐色药末。青棠没有直接打开,只隔着纸闻了一下。
“确实有安神药的味道。”
绯月看向纸包内侧。
“里面还混着一点白灰。”
青棠将纸包缓缓摊开。
深褐药末之间,粘着一层很细的灰白粉末。分量不多,不仔细看几乎分辨不出来。
陆铮靠近半步。
掌心里的龙鳞令再次泛起寒意。
比在陶隐住处时更明显。
令牌背面那枚银白龙文没有亮起,可边缘的纹理像被极淡水气拂过,短暂浮出来一线。
青棠看见了。
“这些灰也能让龙鳞令产生反应?”
“和水门前的感觉不一样。”
陆铮看着那包药。
“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什么。”
他没有强行给出解释。
青棠问陶隐:“你吃过多少?”
“两次。”
“吃完以后,身体有什么变化?”
陶隐想了很久。
“睡得很沉。”
他说完,抬手按住太阳穴。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每次醒来以后,忘掉的事情都会更多一些。第一次醒来,我找不到自己的锤子。第二次醒来,我站在院门口,想了很久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出门。”
绯月脸上的神色慢慢沉下来。
这不是普通安神药。
灰袍人换走陶隐的骨签以后,还在用药让他的记忆继续变差。这样一来,即便陶隐察觉异常,也很难真正走到照祭楼。
青棠问:“你的骨签还在吗?”
陶隐下意识摸向腰侧。
那里挂着一只小布袋。
他把布袋取下来,解开袋口。
里面空空荡荡。
只剩一点灰。
陶隐盯着布袋看了一会儿,脸色更加苍白。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绯月没有继续逼问。
“想不起来就先别想了。你现在越着急,头只会越疼。”
陶隐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有一点难堪,也有一点近乎无措的恐惧。
“我是不是已经忘了很多事情?”
这句话出口以后,周围安静了一会儿。
绯月没有轻描淡写地告诉他没事。
她只是看着陶隐,认真道:“你确实忘掉了一些事情。可你提前写下名字和住处,已经替自己留下了一条回去的路。我们现在带你回照祭楼,重新验过骨签,再查清楚药里的东西。”
陶隐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木片。
上面“陶隐”两个字刻得很乱。
像是他坐在水渠边,反复确认了许多次,才不至于彻底弄丢自己。
过了片刻,他问:“重新验签要花很多钱吗?”
绯月怔了一下。
陶隐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我只是替人补船板,平时攒不下多少。若是太贵,我可能……”
“不需要你出钱。”
绯月打断他。
她的语气不算重,却很清楚。
“有人在王城里动了你的骨签,还给你送了有问题的药。这不是你自己生病,也不是你做错了什么。青丘会查清楚。”
陶隐看着她。
像是没有想到会听见这个答案。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点头。
“多谢殿下。”
青棠取出一枚传讯符,叫附近两名可信的王卫过来。
等待王卫的时间里,陶隐一直低头握着那块碎木。
绯月站在旁边,没有再问他记不记得灰袍人的脸,也没有催他回忆骨签什么时候丢失。
她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布料,替他把手腕上那段已经湿透的麻绳重新系好。
陶隐看着她的动作。
“殿下,这个不用留了吧。”
绯月道:“先留着呀。”
她把那块刻著名字的木片也系到麻绳末端。
“等你哪天不需要再看它,也能记得自己住在哪里,再自己把绳子解下来。”
陶隐低头看着木片。
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