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的身子,如今到底如何了?”
水里的赫连明婕也探出头来,忘了害羞,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苏念晚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郡主自幼随军中将校习武,英姿飒爽,身子骨的底子向来是极好的。”
说到这里,她特意抬眼,意味深长地瞥了孙廷萧一下。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玉澍郡主那一身不俗的功夫,正是孙廷萧手把手教出来的。
那段年少时光,大概也是郡主情根深种的开端。
孙廷萧的眼神暗了暗,一贯玩世不恭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愁绪。
苏念晚收回目光,继续说道:“底子再好,也架不住心病折磨。如今她是茶饭不思,再好的汤药灌下去,也起不了什么作用。眼看着人一天天地憔悴下去,我们这些做医官的,也是束手无策。”
孙廷萧听了,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低声道:“难怪……难怪今日在殿上,圣人正式颁下赐婚旨意时,她并未到场。”原来并非是她想通了,认命了,而是已经病得无法下床,连最后的反抗与挣扎都做不到了。
“还不都怪你!”
一声娇嗔的埋怨响起,赫连明婕终于忍不住,从汤池里站了起来。
她被温热的池水泡得全身都泛着一层健康的粉红色,水珠顺着她紧致优美的身体曲线滑落,那未经雕琢却充满活力的少女身形,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格外动人。
就连一旁的苏念晚和鹿清彤,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中暗赞一声好生动的美。
赫连明婕却顾不上这些,她赤着脚跑到孙廷萧面前,一边手忙脚乱地抓过浴巾将自己裹紧,一边用小拳头轻轻捶着他的胸口,替那个素未谋面却同病相怜的郡主鸣不平。
孙廷萧任由她捶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这怎么能怪我。之前我要是真顺着她的心意,天天与她见面,你这小醋坛子,怕不是早就打翻了?”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却也让赫连明婕的动作一顿,小脸一红,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屋内的气氛,因为这句玩笑而稍稍缓和了一些。
然而,苏念晚却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
她一直静静地看着他们,此刻终于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想知道,却又不敢轻易触碰的问题。
她的目光直直地望进孙廷萧的眼底,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力量。
“孙廷萧,”她直呼其名,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你对玉澍郡主,到底……是存着怎样的心思?”
苏念晚这一问,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屋内所有心照不宣的伪装。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鹿清彤停下了抚摸赫连明婕头发的手,而刚刚还在为郡主抱不平的赫连明婕,也下意识地闭上了嘴,三双或清澈、或明媚、或温柔的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孙廷萧身上。
孙廷萧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三位红颜,目光投向窗外。
骊山深冬的夜,寒星寥落,冰冷的风穿过庭院,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这无边的夜色,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八年前……”他的声音低沉而遥远,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刚因军功从边地调入京中,圣人看我闲着也是闲着,便让我去教导宗室里几个孩子些拳脚功夫,其中,就有玉澍。”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彼时刚刚积功升任京中将领的他,还是个浑身煞气的纯粹武夫,而玉澍,不过是个刚刚十岁出头、扎着总角、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他记得自己是如何板着脸,手把手地教她站桩,挥拳,如何握紧那柄对她来说还有些沉重的木剑和木枪。
“此后几年,我时常奉命出京,领兵作战。每次回来,她都像是雨后的春笋,猛地蹿高一截。能学的枪法、剑法也更多了。再后来,她手里的剑,就从木头的,换成了真的。”
“八年前呐……”苏念晚悠悠然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怅惘。
孙廷萧的肩膀微微一动,他没有回头,嘴角却勾起一抹夹杂着苦涩与暖意的笑:“是啊,十年前的党项前线,你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然后修养好又重新开拔,在西北征战一年,才换来了那份调入京城的功劳。”
他顿了顿,将思绪又拉回到玉澍身上:“如此寒来暑往,过了几年,我身上的战功越来越多,官越做越大……而她,也出落得越来越大了。”
“我去云州的那一年,就是把明婕她们部族迎入关内的那次。出发前夜,她……曾向我表露过心迹。”
“哦——”赫连明婕恍然大悟地叫了一声,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那就是三年多前的事了!这么说,你教了郡主整整五年的功夫呢!”
孙廷萧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来,他的目光扫过赫连明婕天真的脸,扫过鹿清彤若有所思的眼,最后,落在了苏念晚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凤眸上。
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无奈的自嘲。
“我一介武夫,刀口舔血,比她大了整整十多岁。而她,是金枝玉叶,是圣人最宠爱的宗室旁支。说句实话……”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萧索。
“我从没想过,要把那个扎着辫子、跟在我身后,怯生生地叫我”师父“的小丫头,当成一个女人来看待……”
孙廷萧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撇清关系,却又带着一股无法言说的沉重。
他坦诚地将自己定位成一个不解风情的武夫,一个看着晚辈长大的“师父”,试图以此来解释自己对玉澍郡主感情的迟钝与回避。
然而,他说完这番话,一抬头,却迎上了三双各不相同的、却同样在审视着他的眼睛。
场面一时之间,竟变得有些滑稽起来。
屋子里,三个与他都有过最亲密床笫之欢的女人,如同三堂会审般,将他围在中央。
一个,是身着青色医官袍服,身姿丰腴,美艳成熟的苏念晚。
她双臂抱胸,凤眼微挑,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仿佛早已看穿了他所有的口是心非。
一个,是换上了一身素雅便服裙装,清丽温婉,气质如兰的鹿清彤。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促狭。
最后一个,则是刚刚从水里出来,头发还冒着热气,浴巾裹得歪歪扭扭,露出一截粉嫩香肩的赫连明婕。
她嘟着嘴,气鼓鼓地看着他,像一只护食的小兽。
这奇特的组合,让一向在沙场和朝堂上都游刃有余的孙大将军,头一次感到了什么叫“后院起火”的压力。
最终,还是鹿清彤轻笑出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她像是替他做总结陈词一般,慢条斯理地说道:“所以,将军的意思是,三年前您从云州出发前,就已经明确地婉拒过郡主了。难怪这三年来,郡主每次见您,都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怨气。原来是想你而不得,爱恨交织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像模像样地掰着手指头盘算起来,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我算算啊……十年前,苏姐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