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邯郸故城的牢房深处,一场看似荒唐却暗藏杀机的会面正在进行。最新?╒地★)址╗ Ltxsdz.€ǒm发布页LtXsfB点¢○㎡
赫连明婕还真就兑现了她的“承诺”。
她就像个没心没肺的大傻瓜一样,打着呵欠,挥退了几个守卫,只留下一盏昏暗的油灯,让田承嗣在牢房外的一间审讯室里,见到了那几个被“抽签”选出来放风的俘虏代表。
其中,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韩武,赫然在列。
“将军!您受苦了!”韩武一见田承嗣,那是真情流露,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直流,把一个忠心耿耿的部下形象演得那叫一个淋漓尽致。
田承嗣也是眼眶发红,但他毕竟老辣,知道隔墙有耳。
他一边扶起韩武,一边大声说道:“哭什么哭!本将军还没死呢!告诉兄弟们,都要好好活着,别丢了幽州军的脸!”
先是些客套话,就在这拉拉扯扯、互诉衷肠的间隙,韩武借着身体的遮挡,以极快的手法,将一个小纸团塞进了田承嗣的手心里。
同时,他嘴里大声喊着:
“将军教训的是!咱们一定不给将军丢人!”
这句看似投诚的话里,重音却咬在了几个特定的字眼上。
田承嗣心中瞬间雪亮,不动声色地收好纸团,又勉励了众人几句,这场会面便在踱步回来的赫连明婕那句“行了行了,时间到了,别啰嗦了”的催促声中结束了。
回到牢房,田承嗣借着微弱的月光,颤抖着手展开那个纸团。
那竟然是一块从内衣上撕下来的布条,上面用鲜血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明夜子时,举火为号,西北缺口,死战突围。”
看着这触目惊心的血书,田承嗣感动得涕泪横流。
这才是他的好兄弟,这才是幽州的铁骨铮铮!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帮兄弟带出去,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想到这儿,他都把自己感动坏了。
他开始暗暗盘算起事之夜的每一个细节 如何脱身,如何避开巡逻队,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冲到西北缺口……
让他没想到的是,老天爷似乎都在帮他。
到了约定的夜晚,牢房里的守卫就像是集体中了邪。
平时那个很有精神的牢头,今晚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竟然拎着两坛子酒,跟几个手下在值班室里喝得昏天黑地,划拳的声音连牢房里都能听见。
到了后半夜,值班室里已经是鼾声如雷。
田承嗣扒着铁窗往外看,只见那个牢头和手下们各自抱着刀歪倒在椅子上,腰间的钥匙串就像是个没人要的破烂,竟然大喇喇地掉在了地上,离他的牢门只有几步之遥。
更离谱的是,赫连明婕那个傻丫头,今晚也不知道跑哪儿疯去了,竟然没来查岗。
田承嗣的心狂跳不止。这是天赐良机啊!
他脱下外衣,撕成布条,搓成绳子,拴上一块从墙角抠下来的小石头,从铁窗缝里扔出去,试了好几次,终于勾住了那串钥匙。
当那冰凉的钥匙握在手中的那一刻,田承嗣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打开牢门,像个幽灵一样溜了出来。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那几个醉鬼守卫的呼噜声在回荡。
他轻手轻脚地跨过那个牢头的身体,顺手摘走墙上挂着的没归属的刀,然后像只出了笼的猛虎,一头扎进了夜色之中。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身影消失在拐角的那一刻,那个原本睡得像死猪一样的牢头,却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里,赫连明婕也不知从哪儿走了出来,正抱着双臂,看着田承嗣离去的方向,低声嘟囔了一句:“跑快点啊,别让好戏开场了你还没到位。”
那群看守的黄巾军简直比韩武预想的还要“没用”。
当暴乱的火光燃起,几个营房手持木棍、石块甚至只是赤手空拳的俘虏冲出营房时,那些守卫竟然连个象征性的抵抗都没有,一个个像见了鬼似的,扔下兵器就跑,甚至还有人吓得屁滚尿流,边跑边喊:“反了!反了!快跑啊!”
这让韩武等人信心大增,觉得这帮泥腿子果然是不堪一击。
可当他们想要往城中心冲,去抢夺武库或者制造更大混乱时,却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通往其他区域的路口,不知何时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弓弩手。
那些冰冷的箭簇在火光下闪着寒光,还没等他们靠近,就是一轮齐射。
“嗖嗖嗖——”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倒霉蛋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射成了刺猬。最新?╒地★)址╗ Ltxsdz.€ǒm惨叫声瞬间压过了喊杀声。
“别冲了!那是送死!”韩武大吼一声,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官军这是真没防备吗?怎么不太对劲。
就在这进退两难之际,田承嗣气喘吁吁地从阴影里冲了出来,与这帮“大部队”胜利会师。
“将军!您出来了!”众人见到主心骨,顿时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
田承嗣也没空废话,一看这架势,立马明白这城里早就布好了口袋阵,就等着他们往里钻呢。
“别恋战!往西北!冲那个破墙!”田承嗣当机立断,带着众人调转方向,直奔那个传说中的“生门”。
到了西北角,那段曾经坍塌的城墙虽然已经被修补得七七八八,但好在有些施工用的木棚架子还没拆干净。
这帮亡命徒也是急了眼,一个个像猴子一样往上爬。
这一爬,那是真惨烈。有人脚滑摔下来,直接摔断了脖子;有人刚爬上墙头,就被后面鼓噪着追上来的黄巾军一阵乱箭射成了筛子。
田承嗣也不愧是宿将身体好,硬是带着最核心的韩武等二百来号人,翻过了那道生死墙,逃到了城外。
落地之后,他们连口气都不敢喘,撒开丫子就往东跑。
身后,邯郸故城里已经是锣鼓喧天,喊杀声震天响,那架势仿佛有千军万马要追出来。
“快跑!别回头!”田承嗣一边跑一边吼,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官军的铁骑给碾碎了。
这一夜,这二百来号人就像是一群受惊的野狗,在荒野上狂奔。他们不敢走大路,只敢钻小树林、趟泥沟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东窜。
又累又饿,加上惊恐未定,不少人跑着跑着就瘫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远去。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那一轮红日挣扎着从地平线上跳出来,田承嗣才停下脚步,扶着一棵枯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所有人都看到,在晨曦的微光中,一座城池的轮廓若隐若现——那是广年城!
“到了……终于到了……”韩武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这地狱般的一夜,他们总算是熬过来了。广年城就在眼前,史思明就在那里,他们终于有救了!
眼看着广年城就在眼前,那可是他们拼了命才换来的生机。田承嗣原本以为,只要到了这里,那就是回家了,就是鱼入大海、鸟上青天。
可谁能想到,这最后的一哆嗦,竟然是这般透心凉。
隔着那条浑浊的护城河,城头上的守军就像是在看一群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