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抵挡官军、扫平后院呢。”
吴三桂闻言,面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既是卖了天汉,又是背弃了安禄山,这当中的首尾关节,他最是清楚。
他干咳一声,拱手道:“这还要仰仗诸位首领英明。若非诸位早有筹谋,暗中遣人与吴某通了声气,这幽燕的关门,又岂会开得这般顺当。”
“非也。”慕容恪微微摇头,神情反倒变得十分严肃,“能有今日这般兵不血刃入主中原的局面,皆因你们汉人里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那位司马老太尉,当真是算无遗策。”
听得提及“司马”二字,完颜娄室粗糙的大手摩挲着下巴,暗自哂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着对汉人同室操戈的无尽嘲弄。
慕容恪端起手边的茶盏,却不饮,只缓声道:“昔年司马懿壮年之时,曾督理辽东军务,在那白山黑水与塞外草原之间,不知布下了多少暗桩眼线,打通了多少关节。这几年间,正是他那两位好儿子在其中穿针引线,先是促成了安禄山与我五大部的盟约,凭空给了安禄山南下造反的底气;紧接着,又暗中指点安禄山去渗透、操控那冀南的黄天教,搅得地方天翻地覆。”
说到此处,耶律休哥接口笑道:“最绝的,是他司马家一边吃着安禄山的好处,一边又差人越过安禄山,直接与吴将军这等边关守将暗通款曲,把入关的价钱,跟咱们几部又重新谈了一遍。这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确是令人叹为观止。”
向润客坐在一旁,只觉脊背隐隐发凉,低着头不多做声。
这等将天下枭雄皆算计在内的深沉心机,实在让他这等武夫感到由衷的恐惧。
一直缩在座椅里的石敬瑭,听着这番抽丝剥茧的内情,干瘪的面颊抽动了几下,终于还是忍不住,操着沙哑的嗓音脱口而出:“既然司马太尉智计通天,那在下倒有一事不明。前两年朝廷对西南百夷用兵,他司马懿亲自举荐亲信鲜于仲通为主帅,结果调度无方、用人失误,硬生生打了一场丧权辱国的大败仗!连他自己的太尉之职都给败丢了,只得灰溜溜地告老还乡。这……这又是为何?”
此言一出,大堂内顿时鸦雀无声。m?ltxsfb.com.com
吴三桂皱起了剑眉,慕容恪目光微沉,耶律休哥停下了拨弄佩刀的手,就连完颜娄室也收敛了面上的哂笑。
这群在这乱世中翻江倒海的枭雄巨蠹,此刻面面相觑,竟是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司马老贼的心思,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黑井,吞噬了所有的揣测与推断。
那司马老贼,到底图什么?
不仅是石敬瑭那干瘪的嗓音问住了在场众人,这也是近来盘桓在每个被卷入这场天下棋局的人心头,最难解的谜团。
是单纯因为被罢了官,所以心怀怨愤,要报复天汉朝廷?
慕容恪微微摇头,以那老贼这几年在北方展现出的通天手腕,翻手之间便能搅动黄天教内乱、囚禁那几年间让教派影响遍及冀兖并豫的张角,覆手便能挑动安禄山造反、引五胡入关。
这等运筹帷幄的绝顶人物,怎可能在前两年的西南战事上,犯下那种连三岁孩童都觉得荒唐的低级错误,导致全军覆没、自己也落得个灰溜溜下野的下场?
他曾经研究过百夷与天汉第一阶段的战斗情况,一般认为司马懿保荐鲜于仲通出战丧师失地,属于识人不明连带了他自己倒台,实际上司马懿作为军界首位,各方面调度都很有问题,甚至也不是严党杨党斗争影响了军务,而司马懿在鲜于仲通大败,他遭到弹劾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措施,直接就接受了告老还乡。шщш.LтxSdz.соm
“不通,实在不通。”耶律休哥摩挲着腰刀,用生硬的汉话嘟囔着,“若说是为了在这大乱之世火中取栗,他司马家如今无一兵一卒,无一寸立足之地。事发之后,那些个在各方势力之间穿针引线的司马家人,竟全都缩头隐没,半个鬼影子都寻不见。”
吴三桂听闻,也是面色复杂。
司马家的儿子头脑清澈,才为世出,老爹总也不至于是个老迈而昏聩的家伙。
“那司马昭替安禄山与诸位首领谈妥了盟誓后,便星夜赶到榆关,劝说吴某在关键时刻倒戈,开城门放各部入关。”吴三桂的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与不解,“吴某当时见他腹有良谋,确有经天纬地之才,便存了爱才之心,许以重金高官,想留他在身边做个幕僚军师。”
“哦?”完颜娄室粗眉一挑,“他如何说?”
吴三桂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他竟是一口回绝,只道天下将乱,他要去侍奉老父,归隐田园。他们司马家,费尽心机布下这等弥天大局,将整个大汉天下都算计了进去,到头来却不要兵、不要地、不图权势。单纯就是为了让这天下大乱?真真是奇哉怪也!”
“怎的不是?”慕容恪接过话茬,神情愈发肃穆,他与耶律休哥对视了一眼,缓缓道,“早前司马家与我各部首脑搭桥牵线时,也未曾提出过什么了不起的条件。他们虽只是动动嘴皮子,未费一刀一枪,但单凭这居中勾连、促成诸部顺理成章入关的泼天功劳,只要他们开口,莫说是裂土封侯,便是要个几城之地,我等主君也绝不会吝啬。按说,他们总该图些什么才是。”
总不是司马家就是为了看乐子吧?
大堂内,那关乎司马老贼的心思,宛如一团理不清的乱麻,众人既是揣度不透,索性便抛诸脑后。
这帮将天下视作棋局的枭雄巨蠹,旋即将话锋一转,议论起了如今天汉朝廷与安禄山这头困兽的态势。
三位幽州降将为了讨好新主子,自然不敢有半点怠慢。
他们早先已将幽燕一地的城防图册、兵马虚实悉数献上,此刻为了表功,又争相卖弄起腹中的韬略来。
“三位大王有所不知,”吴三桂站直了身子,狭长的凤眼中精光一闪,“那安贼禄山,自以为在黎阳称帝便能鼓舞士气,让部下死心塌地。实则如今他麾下还算得上精锐的,不过是黎阳本阵的万余亲卫,以及邺城的蔡希德那万把人。至于史思明、安庆绪等辈,早被官军打得胆寒,如丧家之犬,士气已是荡然无存。”
慕容恪微微颔首,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诮,用流利的汉话问道:“哦?那依吴将军之见,这天汉朝廷的兵马,又当如何?”
这便权当是几位部族将帅在闲暇时,逗弄这几个新收降将的乐子。
吴三桂却不敢怠慢,正色答道:“天汉疆域辽阔,带甲之士号称百万。然则,这等承平日久的朝廷,兵册上的数字,不过是些糊弄鬼的账目罢了。”
石敬瑭那干瘪的嘴唇嗫嚅了一下,也赶忙凑上前来,谄媚地笑道:“吴将军所言极是。天汉这头大象,若是真的倾尽全国之力动员,莫说几部加起来,便是再多一倍,兵卒数量也是远不及他的。只是……”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透出一股幸灾乐祸的精明,如今的圣人赵佶,这十来年的弊政,早已弄得天下民怨沸腾、烽烟四起。
他登基之前,天汉本就内斗许久,女主祸乱,几位圣人宫变上台,四方军务毁败,丢了西域,退了辽东,西南夷自立,东南倭寇肆虐。
赵佶当皇帝没几年就开始对外好大喜功,对内大修宫室,十年前耗费巨亿击败了党项,看似难得地解决掉一股边患,更是膨胀万分,自以为千古一帝,放任朝内党争,边关争功。
只不过是运气好,还养